第292章 龙君的选择
林十三从黄龙境的光柱中，走出来的时候，紫芸儿正站在长廊的尽头徘徊。
她穿了一身素色常服，深紫色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整个看起来像是刚从寝殿里匆匆赶过来的。但她的目光很亮，亮得就像是有两簇火苗在晨光中，静静燃烧着。
看着林十三走过来，紫芸儿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龙息之气，从林十三的脉搏中传过来。
沉稳，绵长。
比她知道的黄龙境修士都要浑厚得多，甚至隐约间，带着一丝属于龙族血脉特有的质感。
“你.……”
“嗯……”
林十三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紫芸儿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尖按在他脉搏上的力道，比平时多了两分。
“芸儿，我突破到黄龙境了，龙息诀也入门了。”
林十三主动反手握住了紫芸儿的手指，就连称呼也变成了芸儿。
“我知道。”
“整个龙宫都知道了，气运金龙的异象，把正在睡懒觉的太上长老们，集体都惊醒了。”
紫芸儿的声音很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脸上还有少女的斑斑红晕。
林十三这才注意到自己周身，那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还没完全收敛干净，不自觉地收手。
“你父王……”
“我已经让人去还愿岭通报了。”
紫芸儿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抬起，脸上泛出小女孩的青涩，“不过我猜他应该已经看到了。龙背山上视野开阔，气运金龙的异象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不可能看不到。”
林十三沉默了片刻，还是主动说道：“芸儿，我想去见你父王一面。”
紫芸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间，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时，沿途的侍从和龙鳞卫，纷纷躬身避让，目光中带着敬畏。
气运金龙的异象，刚刚消散，关于龙君在紫天涯王府后花园突破黄龙境的传言，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极速蔓延。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也有一种原本没有的郑重。
林十三走在紫芸儿身侧，感受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与四十天前截然不同的分量。
紫霄龙王依然坐在还愿岭那座破败石屋前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卷陈旧的海图。
远远看去，他人更憔悴了，不过浑身的霸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侧漏，蔑视众生的掌权者。
看到林十三走来，他慢慢地合上海图放在一旁。
目光落在林十三身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沉静的光。
“四十天……”
“嗯，四十天……”
紫霄龙王微微点头。
目光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比本王预想的快了一倍，本王可是整整一百天才入门。”
林十三没有接话，他径直走到石凳前三步处距离，目光平视着紫霄龙王。
在四十天的枯坐中，他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关于自己，关于龙宫，关于那个在小渔村嫁给他，又独自离开的女子白幽幽。
他不打算再等了。
“龙王，我愿意以龙君的身份留在龙宫，助公主统御四方。”
“但我有三个条件，也希望龙王能答应。”
紫霄龙王的目光微微凝住，深邃如海的目光里，有着无法掩饰的诧异，甚至是惊讶。
还跟他谈条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说。”
“第一，我要龙脉核心修炼的完整权限，不是走个过场，是确确实实地深入龙脉核心。”
紫霄龙王的目光微微一动，“你倒是会提条件。”
“龙王，公主想在三五年之内踏入三花境，仅靠双修时逸散的龙息之气，远远不够。”
“我也需要进入龙脉核心去参悟那卷无字残经，残经上浮现的那些笔画，并不是完整的经文，而是被拆散的指引。它要去的方向，就是龙脉核心深处某处，只能由我自己过去解锁。”
紫霄龙王沉默了片刻。
紫宁长公主已经把无字残经的事情，完整地告诉了他。
自从上次两人生死一战，紫宁长公主与紫霄龙王已经冰释前嫌，再次回到从前无话不谈的程度。
“龙脉核心的完整权限，需要长老会同意。”
“所以请龙王陛下说服长老会，为芸儿未来计，也为紫霄龙宫未来计，他们会答应的。”
紫霄龙王眉头稍微舒展开来，“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请陛下用紫霄龙宫的名义，发布一道寻人令。”
“寻人令？寻谁？”
“白幽幽。”
“白幽幽？”
紫霄老龙王诧异的目光里，闪过一缕隐晦的怒意，差一点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这个黑小子何意？
是知道她死了，还是知道她没死？
是在敲山打虎，还在故作迷阵？在无的放矢？
到底几个意思？
“白幽幽。”
林十三再次说道，声音平稳如常。
“不要大张旗鼓搜捕，只需要让各处的暗桩，在例行巡查时，稍微注意一下这个人就行。”
紫霄龙王没有立刻回答。
林十三继续说道：“她是以幽冥宫圣女的身份出现在狮峰山的，当初幽冥宫对外宣称她是秘境中陨落，没有确切死讯，就不会有人去追究她的去向。如果她在陆地上安顿下来了，我需要知道她活得还算安稳。如果她遇到了麻烦，我也能及时知道，必定……必定夫妻一场。”
紫霄龙王的目光，在林十三脸上停留了很久。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看出林十三话语的意思。
“你这是要本王替你看住她？”
“不是看住她，是替她留一条后路。”
紫霄龙王没有再问，将手边那卷海图重新展开，目光落在图面上，那些蜿蜒的深色线条上。
过了好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在可能的情况下可以，必定我们龙族不能踏足陆地，有先天诅咒，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芸儿一样，有着先天人体，可以不用诅咒限制。”
“第三个条件呢？”
林十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最后的措辞。
“第三条，我希望龙王陛下在芸儿面前，永远不要提起那场大雨。”
紫霄龙王的手指在海图边缘上微微顿住了，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父王替她选了一个，能陪她走到三花境的龙君，这就够了。”
石屋门口安静了很久，久到晨风从还愿岭的山脊上吹下来。
带着海藻和矿石的气息，从两人之间流过。
紫霄龙王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林十三。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东西正在沉下去又浮上来。
“好，本王答应你。”
“你的三个条件，本王都会做到。”
“龙脉核心的开启，本王会亲自去找太上长老去说。”
“寻人令的事，本王也会让人去办，至于那场雨……”
他抬起头来。
目光与林十三在空中平齐，“那场雨确实下得很大，久到本王都快忘了，是替谁下的。”
林十三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退后一步，朝着紫霄龙王的方向，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弯腰的弧度不深，却足够郑重。
比龙宫中那些晚辈，对长辈该有的礼数，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紫霄龙王看着这个，正在直起身来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四十天里，不仅林十三变了，连带着他也变了。他变老了一些，但他女儿面前的路，也因此更平坦一些，可以含笑九泉了。
从还愿岭下来的路上，紫芸儿始终没有问，林十三和他父王之间说了什么。
林十三知道她能感觉到那三个条件的分量，但她没有开口。
快走到龙宫正殿门口时，林十三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着她。
“公主，我不打算再等着别人来推我了。”
“以后的路，我想自己选方向。”
紫芸儿微微一怔，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温润晨光，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我陪你一起选。”
林十三从还愿岭走下来的时候，晨光正好穿透了金色结界，在肩头铺开一层薄薄的碎金。
他走到紫芸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步。
紫芸儿抬起头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和林十三的轮廓。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林十三却先一步伸出了手。
指尖落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轻轻一勾，将她冰凉的指尖拢进了掌心。
紫芸儿的呼吸，微微凝住了一刹那。
这四十天来，林十三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而且握得比往常更紧更稳。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分寸，像是已经想好了这么做。
“芸儿，等我从龙脉那儿回来稳固了黄龙道果，我就去你寝殿找你。”
紫芸儿的睫毛，动了一下，“你……”
“父王说过，你想要在三年内踏入三花境，双修是最好的路。”
林十三的声音平稳如常，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紫芸儿从未见过的笃定。
“我以前总等着事情推着我走，等别人替我做决定，但我现在不想等了。”
紫芸儿没有说话，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来。
像正在适应一个预料之外，却并不排斥的落点。
紫芸儿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潮红，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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