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冬猎
入秋之后，天气一天凉过一天，虽有小半月秋老虎来袭，但进入深秋后，人已经明显感到冷，黛玉每日清晨还是去枫林里走一趟，捡几片品相最好的夹进书册里，
这日午后，黛玉正在枫林里挑叶子，忽见宝儿从前院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月亮门外，朝紫鹃招了招手。
紫鹃过去听了两句，脸色微变，快步回到黛玉身边，低声道：“姑娘，宝哥说今儿一早爷被招进皇宫，不知为何。”
黛玉手里的枫叶轻轻一颤，她抬起头来，看着宝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苏凌傍晚回来时，带来了一个让黛玉足足愣了好一会儿的消息。
“冬猎？”黛玉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他。
苏凌在她对面坐下，把外袍解了搭在椅背上，顺手从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舅舅的意思，今年入冬比往年早，南边的西海沿子番人今年闹得凶，入秋后截了咱们几艘商船，
舅舅想借冬猎的机会，把京畿一带的驻军和姨妈家的儿子，几个勋贵家的子弟拉出去练一练，顺便看看各家的成色。”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黛玉问，心里隐隐觉着不安。
“怎么没关系？”苏凌把桂花糕咽下去，“我是安平侯，又是舅舅的外甥，这种场合不去，像什么话？又不是上战场，莫要担忧。”
黛玉沉默了一瞬，手里绞着帕子，“去多久，多久去。”
“以往冬猎大抵去一个月，今年人这么多，估摸着需要一个半月，五日后出发。”苏凌解释道，
“一个半月？”黛玉抿了抿嘴，随即低头看着茶盏里浮起的茶叶，半晌才道，“去哪里？”
“北边的皇家围场，在古北口外头，快马过去要三天。”苏凌见她脸色不好，戳了戳她的脑门，“这回可不一样，舅舅下了死命令必须去，到时候冬猎还可以拿彩头讨赏赐。”
“你缺那点赏赐？”黛玉抬起头来，哼了一声。
苏凌被她这话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伸手去拉她的手：“不缺，可我就是想去，我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去过三回围场，那会儿小骑马都骑不稳，后来外祖父年纪大了，再没去过，这回舅舅开口，我也想去。”
黛玉没抽回手，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指扣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去便是。”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黛玉就醒了过来，她翻身坐起来，“嬷嬷，你去把采青采荷叫来。”
王嬷嬷点点头，不一会两个人站在内堂，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姑娘一大早要做什么。
“去醒檀院。”黛玉一边穿衣裳一边道：“侯爷要去冬猎，山里比京城冷得多，得给他多备些厚衣裳。”
紫鹃愣了一下：“姑娘，侯爷那边自有宝儿和嬷嬷们收拾，您何必亲自去……”
“宝儿是宝儿，我是我。”黛玉已经系好了大氅带子，“走。”
一行人到了醒檀院时，苏凌刚打完一套八段锦，正在中院擦汗，见黛玉带着四个丫鬟浩浩荡荡地进来，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给你收拾行李。”黛玉看了他一眼，径直往他卧房走，边走边对采青和采荷道：“你们去把衣柜打开，把大毛的衣裳都找出来，厚棉的也备几件，山里头穿。”
苏凌跟在她后面，见她蹲在地上翻箱笼，一件一件地往外拣，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件狐皮的大氅要带，夜里冷的时候披着，这件灰鼠皮的袍子也得带，骑马的时候穿在里面，这件紫羔的……”
“玉儿。”苏凌站在门口，有些哭笑不得，去冬猎可真不会冷着自己，
黛玉头也不回：“你别站着，厚靴子也得带着，万一一双湿了还能换上。”
苏凌没去找靴子，而是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按住她正在翻找的手：“玉儿，够了，我带不了那么多。”
“怎么带不了？”黛玉偏过头看他，“三辆马车还装不下你几件衣裳？”
“我是去冬猎，不是去游山玩水。”苏凌无奈地笑了笑，“带多了反而是累赘，到了围场那边，天天骑马在林子里跑，穿太厚反而施展不开。”
黛玉的手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件紫羔皮袍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凌，你知不知道，山里头冷起来是什么滋味？”
苏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这会儿天儿一日凉似一日，林子里更是冷得透骨。”黛玉一脸委屈看着他，“你多带些去，少一件我也不依，
若是冻着了，旁人瞧见了，不过撇撇嘴说两句，啧，侯爷这身子骨，倒是越发娇贵了，他们哪里知道冷是什么滋味？横竖冻的不是他们的皮肉。”
她抬起头来，伸手晃了晃苏凌的胳膊，“可我就不同了，你若当真着了寒，你疼一分，我心里便要疼上十分，所以你听我的话，衣裳穿得暖暖的，早去早回，别让我悬着这颗心，好不好？”
苏凌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她手里那件紫羔皮袍子拿过来，然后认认真真地叠好，放进箱笼里。
“好。”苏凌嗯了一声，“都听你的。”
出发前一日，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
黛玉一整天都待在醒檀院，帮着宝儿把行李最后过了一遍，她比宝儿还仔细，连苏凌平日里随身带得匕首也要检查，宝儿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果然，有些事当真是女子比男子要仔细些，宝儿心里想着，姑娘心细到爷冬日里用什么帕子都要安排清楚。
傍晚时分，一吃完晚膳黛玉就离开了醒檀院，苏凌则去了正院，
入夜之后，苏凌回到醒檀院，刚进后院的门，便看见卧房里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黛玉正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摊着一个小包袱。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苏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低头一看，那包袱里是几双新做的厚袜，
“前几日给你做的。”黛玉把袜子拿起来，在他脚边比了比，“山里冷，你夜里睡觉的时候穿着，脚不凉，身上就暖。”
苏凌看着那双袜子，又看了看黛玉，伸手把袜子接过来，放在一边，然后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黛玉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道：“阿凌。”
“嗯。”
“我从来没有和你分开过这么久。”分别的感觉当真是烦死了，黛玉一点都不喜欢，“古北口那么远，林子定然深，万一……万一你在林子里迷了路，万一你遇着熊瞎子，万一……”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285/5515880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