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这才是真正的知己
苏凌把桶拎起来，往溪边一片平坦的空地上走，“八岁那年跟着外祖父去围猎，在山上住了小半个月，烤鱼烤肉都是自己动手，外祖父说皇家子弟不能娇养，什么都要会一点。”
黛玉跟着他走到空地上，随从已经手脚麻利地架好了火堆，又拿了几块石头垒成简易的灶，苏凌把鱼从桶里捞出来，用随身带的匕首剖洗干净，抹上盐，用竹签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坐在火堆旁，黛玉看着他蹲在那里，一手转着竹签，一手时不时拨一拨火，神情专注，
“你做什么都这样。”黛玉忽然开口。
“嗯？”苏凌没抬头。
“做香也好，烤鱼也好，都是这副样子。”黛玉想了想，“就是那种，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就好好做完的样子。”
苏凌笑了一下，“不然呢？烤个鱼还三心二意，那不如不吃。”
鱼烤得很快，苏凌翻了几次，撒了些盐和一点他随身带的香料粉，香味混着鱼香飘出来，黛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了。”苏凌把第一串递给她，“小心烫。”
黛玉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鱼皮焦脆，鱼肉细嫩，盐味刚好，那一层薄薄的香料粉提了鲜，却不夺本味，她眯起眼睛，又咬了一口，“好吃。”
苏凌自己也拿了一串，两人面对面坐在火堆旁吃着，王嬷嬷和小厮们在另一头烤剩下的鱼，顺带也烤了些自己带过来的食材。
“阿凌。”黛玉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嗯？”
“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去围猎，在山上住了小半个月，”黛玉看着他，“那姑母和姑父不担心你吗？”
苏凌想了想，“担心，但我外祖父说了，我是长公主的儿子，不能只会享福，得知道冷，知道热，知道饿，知道累，这些我小时候都吃过。”
黛玉低下头，咬了一小口鱼，“真好。”
“什么真好？”
“有人这样教你。”黛玉轻轻笑了笑，“我父亲也想教我，可他一年到头在忙，教我的人，都是西席和嬷嬷，教是教了，可不一样。”
苏凌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串鱼吃完了，竹签扔进火里，然后伸手从桶里又拿了一条，串好，架在火上烤。
“往后我教你。”他说。
黛玉抬起头看他。
“外祖父教我的那些，我都教你。”苏凌一边翻着鱼一边道，“怎么看山看水，怎么在野外找吃的，怎么辨方向，怎么生火，怎么避野兽，我都教你。”
“我一个女儿家，学这些做什么？”黛玉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万分期待，
“女儿家怎么了？”苏凌把烤好的鱼递给她，“我娘也会骑马，也会射箭，还会跟我爹对打，谁规定的女儿家就不能会这些？”
是了，自从和苏凌有了婚约之后，方能知晓原来天地如此广阔，所谓的知己不是说几句我懂你的几句好听的话，所谓的不喜教条束缚，不是去做那些让长辈无颜的事，
而是跟着苏凌见了各地风土人情，去得世家贵胄宴会，也来得山间捉鱼烤鱼，这才是自己一直向往的无拘无束。
苏凌很好，好到不会把自己关在后宅里，喜怒哀乐由着他说了算。
“那.......成婚后，我们还出来吗？”黛玉试探询问，苏凌灌了一口水，“那必须，你看我爹我娘，哪年不出去游玩？
等咱们成婚后更是名正言顺，我得带着你看名山大川，谁说女子必须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所以你知晓为何不喜欢那些张嘴闭嘴提教条的女子罢？”
点点头，苏凌这话倒是真的，
吃完鱼，两人沿着溪边慢慢往回走，
“阿凌。”黛玉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怎的，我的鱼这么好吃，好吃到要问我的秘方了吗？”苏凌侧头看她。
黛玉：.......
“我方才在溪边，看你抓鱼的时候，想了一件事。”黛玉没理他的打趣，“我想，若是往后你不在家，我一个人也能坐一下午，看水，看鱼，看鸟，制香，不会觉得闷。”
苏凌停下脚步，看着她，“一想到你过去几年那般被养成只知白天黑夜的人，我便是杀人的心都有。”
黛玉伸手捂住他的嘴，而后笑着摇摇头，“那时候觉得日子好长，一天到晚不知道做什么，可现在的日子充盈快乐，何必为了无相干的人动了怒气？
阿凌你得听我的，若日后有旁人在你跟前提起贾家关于我的事，你可以动怒但不可以动手。”
因为别人控制不了他的脾气，黛玉很肯定，只有自己能让他安静下来，
“只要不来招惹你，我无所谓。”起初舅舅还想拉拢他们，谁知道这群人分毫不给舅舅脸面，秦可卿也好，清虚观打醮也罢，也都是拉着皇家的脸面在地上踩，
要不是舅舅根基不稳，不然早就把荣宁二府满门抄斩，在苏凌眼里看来，这两府可没一个是冤枉的。
“我就知道阿凌是最最最好的。”黛玉伸手扯住苏凌的脸，苏凌觉得自己将来发鳃脸变大，一定是她扯的！
接下来两日，苏凌果然兑现诺言，带着黛玉在山庄周围转了个遍，
早上看日出，傍晚看日落，认了山里的几种药草，又教她怎么从风向和云色辨天气，黛玉学得认真，拿小本子记下来，苏凌在旁边看着，偶尔补充两句。
到第五日，宝儿来报，拉万杜拉草已经烘干，“爷，小的觉着还是回府里调试好些，咱们带来的工具没那么齐全，说不准不是爷您常用的，反倒是让它们没那么好。”
收进油纸包，苏凌点头，“也罢，下去吩咐，明日回京。”
晚间，两人坐在山庄的凉亭里用饭，孙娘子炖了一锅鱼汤，熬得奶白，里头放了豆腐和山菌，鲜得黛玉喝了整整一碗。
“明日回京了。”苏凌给自己盛了第三碗，“回去就得准备中秋的事。”
黛玉端着碗，点了点头，忽然问：“阿凌，你估摸着，这拉万杜拉草配出来的香，能卖多少钱？”
苏凌想了想，“还没定价，不过若是真能替代奇楠，那便是比奇楠更好的东西，价格不会低。”
“那种子今年收了，明年够种吗？”
“你想说什么？”苏凌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想说，”黛玉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避暑山庄还有好大一片空地，后山那边土质我看了，跟现在那片地差不多，能不能扩到五亩？”
苏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我倒是问过番邦商人，一整株约莫有百粒种子，咱们留了一半等着接种，到了秋末收的种子，应当足够五亩地，不过玉儿倒是个贪心的家伙。”
“我这是替你打算。”黛玉哼了一声，“奇楠多贵，你知道的，若是咱们自己的香能替了它，往后多少人家要买，两亩地够做什么？”
苏凌止了笑，想了想，“行，等试方成功，明年开春扩到五亩。”
黛玉这才满意地端起碗，把剩下的鱼汤喝完了。
第二日一早，车队从避暑山庄出发回京，黛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山庄渐渐退到身后，山路两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她想起这五日的日子，骑马，抓鱼，烤鱼，看日出日落，认药草，学辨天气，桩桩件件，都是在荣国府想都不敢想的事。
放下车帘，黛玉靠在软枕上，回到家中先和苏凌研究香方，接下来便是进宫赴宴。
回到长公主府，两人一头扎进香房，
且说第三日，苏凌正对着三炉香方做最后的调整，混着几样温和无毒的香材，在一处配出的新香，他试了七次，废了六次，到第七次终于定了下来。
那香味清中带沉，沉里透甜，闻久了让人从心底里松下来，
“我坐这么远都能觉着这味药香能让人不紧绷。”黛玉坐在远处写着，怪不得苏凌不让自己离得太近，前几炉没点燃时细细闻还很香，一点燃呛得人眼泪水往外冒，
“这味药香功效助眠安神，宁心定魄，玉儿想想用什么名字合适？”
如今不用自己分心去书写配比，苏凌倒是一心放在搭配上，黛玉咬着笔杆子想了一会，
“要不，便叫紫息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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