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苏凌，你要清醒！
且说五月过后，京城的天儿像进了火炉，
长公主府里冰鉴摆上了，疏影院的廊下挂了新换的竹帘，孙娘子每日煮的酸梅汤从早凉到晚，黛玉却还是嫌热，连书都懒得翻，只歪在窗边的竹榻上，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苏凌来的时候，正看见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衣裳也穿得薄了，月白色的纱衫松松垮垮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指尖搭在扇柄上，半晌不动一下。
“又犯懒了？”苏凌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把她手里的团扇抽走，替她扇了两下。
黛玉连眼皮都懒得抬：“热。”
“要不，咱们再去避暑山庄？”
“你天天往库房跑，往铺子跑，往庄子跑，你哪里来的空闲。”黛玉终于睁开眼，“我可舍不得你忙里忙外，还得陪着我，如此这般就是特别自私的人。”
“我家玉儿当真是顶顶好的人，说罢，想去哪里，我带你去。”苏凌戳了一下黛玉的脑门，
黛玉撇了一下嘴，拍开苏凌的手，“烦人，你能不能别老戳我的脑门，我可是大忙人，还得学很多东西，哪儿也不想去，热。”
苏凌没再追问，只是把扇子还给她，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看见书案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便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香方，是黛玉自己写的。
拿起那张纸，苏凌仔细看了两遍，上面写着沉香一钱，白檀半钱，甘松少许，丁香三粒，另加薄荷脑半分，龙脑半分，以蜜和之，可作夏用清心丸。
旁边还画了几处笔修改的标记，有的用朱圈出来，有的打了叉，有的旁边写了小字批注：此味过燥，减半，此味可略加，此方可行，待试。
“这是你自己配的？”苏凌转过身来，黛玉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见他拿着那张纸，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可又带着几分得意。
“嗯，前几日在醒檀院翻你的香方，看到一味清心香，我想着夏天用，就把方子改了改，还没试呢。”
苏凌又看了一遍方子，然后走到香房那边，从架子上取下黛玉常用的那个小石臼和铜钵，又拿了秤，把方子上的香材一样一样摆出来。
“现在就试。”
黛玉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苏凌把东西摆好，回头看着她，“你自己写的方子，自己来。”
犹豫了一下，黛玉还是从榻上下来，趿着软鞋走到案前坐下，她拿起小秤，先称沉香，再称白檀，甘松放得极少，丁香只有三粒，一一放进石臼里研，苏凌站在旁边，没有插手，只是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法已经很稳当，一年前刚学的时候，研香粉还经常研得粗细不匀，如今力道收放自如，石臼里的香粉很快就磨得均匀细腻，
她又取了薄荷脑和龙脑，单独用铜钵研细，再混入石臼中，最后加了少许蜜，和成一颗一颗的小丸子，摆在干净的瓷碟里，一共九颗。
苏凌拿起一颗闻了闻，又放回去，点了点头：“方子可行，味道也清正，薄荷脑和龙脑放得恰当，丁香少了压不住，多了又冲，这个量正好。”
黛玉听到“方子可行”四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全消了，坐直了身子：“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苏凌把瓷碟端起来，“放一会儿等蜜收了再装瓶，这方子是你的了，回头记到你的册子上。”
“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为何要分清楚你的我的，莫不是阿凌要弄什么亲兄弟明算账，再说了不过是改着玩儿的，为何还要如此认真？”黛玉打趣看着他，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苏凌觉着自己有些受伤，改改就能改出比自己更好的香方，这丫头放下心中很多事后，越发厉害。
“改着玩能改成这样，那往后多改几回。”苏凌把碟子放下，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已经在熟悉的东西里找到自己的路。”
黛玉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美滋滋，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瓷碟边沿，半晌才轻声说道：“也是你教得好。”
苏凌没接话，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几息后赶紧挪开，要死了要死了，脑袋里竟然冒出亲一下是什么感觉的念头，
苏远志啊苏远志啊，你清醒点，心里疯狂提醒自己。
“怎么了？”黛玉突然凑过来，手覆在苏凌的脸上，“可是惹了暑气，脸这般红？”
“没，我开心，玉儿说不准要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苏凌躲开黛玉的手，黛玉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是么，我可还记得阿凌说过我能制香了，便收我做关门弟子，如今可够格？”
如果说老娘是外部拿捏自己，那这丫头是拿捏自己整个魂儿，苏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采荷出现子门口，“爷，宝儿说有重要事寻您，他在醒檀院等您。”
吁.......苏凌突然觉着宝儿是个好狗才，再待下去这气氛就有些诡异，赶忙站起身来往外走，“我还有事，晚些陪你一道用晚膳。”
逃跑一般离开疏影院，黛玉忍不住笑了出来，苏凌当真像极了话本子里那些坐怀不乱的君子，不愧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处处都棒棒的。
来到醒檀院，宝儿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爷，清虚观那边有热闹。”
苏凌灌了一口酸梅汤，没抬头：“什么热闹？”
“端午贾家去打醮，排场大得不得了，前前后后去了几十辆车马，清虚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贤德妃从宫里赏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宁荣两府的老爷太太们全去了，热闹了整整三日。”
手里的碗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着酸梅汤：“打醮？给谁打？”
“说是给陛下祈福，也给贾家驱邪。”宝儿压低声音，“可小的打听到，他们真正的由头是给贾宝玉祛邪祟，说那宝二爷最近又犯病了，整日胡言乱语，贾母急得不行，这才摆了这么大一场法事。”
贾家打醮，给陛下祈福，给贾宝玉驱邪，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了。
给陛下祈福，是拿舅舅当挡箭牌，给贾宝玉驱邪，才是真正的目的，
可他们打的旗号太张扬了，几十辆车马，三日法事，一百二十两银子，整个京城都知道贾家在清虚观大做法事，这种排场，在舅舅眼里，是“忠心”，还是“示威”？
“还有，”宝儿继续道，“小的还听说，张道士打算把一位十五岁的香客给贾宝玉说亲，结果那史老太君说什么她的孙儿和尚说了，不该早娶，这话听着也就罢了，结果让张道士去打听，不管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性格好的就行。”
“还有呢？”这算是祸害不了世家大族们的女儿，打算把手伸到寻常百姓，或者小官吏家的女儿了吗？
“无非就是张道士送了贾宝玉赤金麒麟，不过小的听说贾家人挺显摆脖子上的东西，什么通灵宝玉，什么小麒麟，什么金锁，当初贾宝玉还为着林姑娘脖子上没东西，摔过玉呢。”
这有什么好显摆的，不过宝儿倒是说得对，玉儿脖子上什么都没有，思来想去突然想到舅妈那边，好东西谁家没有，舅妈给的不比他们这些人家贵气？
想着想着，苏凌决定进宫一趟，
“宝儿，去备马，爷要进宫！”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285/5529856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