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来到扬州

从前从扬州到京城，是六岁那年，坐在一艘又小又闷的船舱里，满心都是惶恐和茫然。

可这一回，船大而稳，身边有苏凌，窗外是开阔的水面，她第一次觉得，坐船原来可以这么舒服。

船行了几日，每到一处码头歇息，当地官员早已收到公文，早早候在岸边，苏凌只挑要紧的见上一两个，收了帖子便打发人走，剩下的时间都留给黛玉。

他们上岸逛当地的集市，买香料，看稀奇，在济宁，黛玉第一次见到西域来的商人，高鼻深目，络腮胡子，一开口就是叽里咕噜的话，

苏凌跟他交谈了几句，买下了一小袋没药和几块龙涎香，黛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那商人走了才拽着苏凌的袖子问：“她的口音好奇怪。”

“仁宗在京城建了四夷馆，不少蛮夷会在那边学习，我小时候去玩过，咱们的生意难免接触番邦，奇怪也能听懂一些，”苏凌把那袋没药递给她闻，“这个品相不错，回去给你做安神香。”

“番邦的香材更好些吗？”黛玉好奇询问，苏凌想了一会回应，“不完全如此，有些香材咱们这里可不产，譬如鸢尾根，此物产自意大里亚，外祖父用的安神香便会添加此物。”

能给太上皇的香材定然不便宜，黛玉算是明白为何藏香阁的香这么贵，普通香材本就不便宜，更何况这些稀罕的。

到了淮安，他们赶上了一场秋雨。

船泊在岸边，雨点子打在船篷上噼噼啪啪响，黛玉坐在窗边看雨，苏凌在旁边饮茶吃点心，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雨停之后，天边出了一道彩虹，横跨运河两岸，黛玉指着窗外，“阿凌，快看，都说见着彩虹会有好运。”

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窗外，彩虹的确很好看，“那必须好运，这等美景都让咱们遇见。”

船过了淮安，天气渐渐凉了起来。

黛玉每日在船上除了看书，整理新买的香材，偶尔也学着苏凌的样子，拿一本册子记沿途的见闻。

她记在济宁见到的西域商人，记在淮安吃到的蒲菜，记在宝应湖上看到的晚霞，苏凌有时会凑过来看她写了什么，看完也不评价，只是“嗯”一声，然后继续翻他的香方。

十月中旬，五楼船终于驶入扬州地界。

运河两岸的风景渐渐变了，水变得柔了，岸边的树也密了，偶尔能看到白墙黛瓦的院落从树丛中露出来。

黛玉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六岁，可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十月十八这日，船在扬州码头缓缓靠岸。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扬州府的大小官员，盐政衙门的属官，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个个拱手躬身，衣冠整齐。

船上的护卫们先下了船，整齐排列两边，而后是嬷嬷们，

苏凌走出船舱，站在船板上回头伸手，黛玉搭着他的手一步步走下舷梯，

扫了一圈，苏凌终于在官员堆里面看到熟悉的人，

林如海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面色比年初好了太多，两颊有了肉，腰板也挺直了，看来这半年身体调理不错，

“下官扬州知府谢冕率扬州大小官员，见过安平侯。”官员们集体拱手躬身，苏凌牵着黛玉的手慢慢走到众人跟前，

“谢大人不必客气，本侯此次陪未婚妻子回家探亲，叨扰诸位还请海涵。”苏凌拱了拱手，一众官员喜色爬上脸，这侯爷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说话客客气气的。

他们收到的公文只有长公主的嫡子安平侯来扬州，原本以为是来玩的，没想到是带未婚妻子回乡探亲，在京城当官的扬州人倒是有几个，不知到底是哪户人家被相中。

谢冕低头想了一瞬，再次拱手行礼，“下官斗胆打听一句，不知侯夫人扬州故居在何处，下官也好早些安排人。”

这自己倒是不知道，苏凌往前走了几步，官员们散开，走到林如海跟前拱手行大礼，“子婿见过外舅。”

嘶！！！！

啥，和安平侯有婚约的居然是林如海的女儿，完全没听他提过半句，谢冕心里嘟囔，这老小子藏得可深啊，

“父亲。”黛玉跟在苏凌身边福了福身，林如海眼眶通红，赶紧将二人扶起来，“好好好，赶紧随我回家。”

左右手各拉着苏凌和黛玉，十月初收到女儿要回家的书信，林如海高兴得一宿都没睡着，

从女儿只言片语中可以晓得，她和苏凌的关系已经不一般，厚厚几张信纸倒是让林如海晓得，她的女儿心里装了苏凌。

扬州官员们还在码头上议论，谢冕走到苏凌跟前，拱了拱手，“侯爷，下官已在知府府备上酒席，还请侯爷赏脸。”

苏凌翻上马匹，居高临下看着谢知府，岳父大人以后还得在扬州，这种脸的确得给，“可。”

说完，年初安排在林如海身边的安儿跑过来牵着马绳，“爷，小的帮您牵马。”

“安儿？你这狗才今儿也来了？”苏凌看到老熟人自然有些开心，

安儿仰起头嘿嘿一笑，“爷，小的可想您和驸马爷，殿下可还安好，驸马爷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本侯爹娘一切安好。”

看了看林如海从京城带来的奴仆，又看看苏凌，谢冕恍然大悟，林如海这不光把女儿许给了安平侯，他身边的奴仆还是长公主府的人，

长公主很受太上皇喜爱，还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如此背景......想到这里谢冕打了个哆嗦，说林如海如今是沾了皇亲国戚的边，也不为过。

安儿挺起胸膛拉着马走在前面，护卫两边跟随，苏凌后面跟着几辆马车，马车两旁跟着的都是小厮，丫鬟和嬷嬷。

马车之中，林如海从头到尾仔细打量着女儿，不光白皙了许多，脸还红润，今儿见着她还长了好大一头。

“玉儿，不用你说，为父就知晓你在公主府过得很好。”林如海捋着胡须，呵呵一笑，

“父亲倒是会打趣女儿，姑母家岂是好能说明的？”黛玉看着林如海的眼睛，教导嬷嬷说过，同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要躲闪，要直视别人才有底气有礼貌，和苏凌除外，

毕竟同他说话的时候，直视他的眼神久了会让人害羞。

“便是那至亲至爱大抵也做不到姑父姑母还有表哥那般疼爱女儿。”说完，黛玉大大方方冲着林如海笑了一下。

林如海心头一震，去年年底看到女儿到处都是小心翼翼，这才大半年，女儿倒是性子放了一些。

“为父瞧你信中似是对安平侯不一般，那他对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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