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们一道去扬州罢

苏凌没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热，便伸手拿起一旁的折扇，

一只手轻轻扇着，另一只手继续翻书，扇子扇出的风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睡得安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黛玉动了动，慢慢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外头已经黑透了，自己正靠在苏凌肩上，连忙坐直身子，脸上红了一片。

“我怎么睡着了。”双手捂着脸颊，有些不可置信，明明从未有过吃完晚膳就瞌睡的举动，怎的今日就这般。

苏凌合上书：“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还没完全走出醒檀院，刚走到前院门口，黛玉脚步有些虚浮，

黛玉走在苏凌身旁，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还没完全醒透，走了一段，她脚下忽然绊了一下，虽然没摔着，可苏凌到底看不下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蹲了下来，“上来。”

“什么？”黛玉愣了一下，

“背你回去。”苏凌回头看了她一眼，“照你这个走法，人还没走到院子得磕着碰着。”

黛玉没有犹豫，她往前走了半步，趴到苏凌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苏凌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眼睛不自觉已经闭了起来，走了一段，黛玉半睡半梦间忽然喃喃开口，“阿凌，你怎么这么好。”

苏凌听出她在半睡半醒之间，没有答话，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些。

到了疏影院门口，章娘子正提着灯笼等着。

她远远看见苏凌背着黛玉走过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快步迎上来，也不多说，轻手轻脚地把黛玉从他背上接下来。

黛玉被章娘子扶着，迷迷糊糊地站住，回头看了苏凌一眼，想说什么，却被章娘子轻轻拢住了肩膀。

苏凌把人交到章娘子手里，又看了一眼黛玉那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压低声音对章娘子道：“除开早膳，往后午膳和晚膳都送到醒檀院，对了，明日你把掌事权收回，多用些心在她身上。”

章娘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她被卸了差事这些日子，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如今听这句话，便知道这是侯爷开恩，也是姑娘替她说了话。

她抱着黛玉的胳膊紧了紧，小声道：“奴婢多谢侯爷。”

苏凌点点头转身离去，章娘子扶着黛玉进了院子，轻手轻脚把人放在床上，黛玉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姑娘看着也不像饮酒啊，怎的这般困乏？”雪雁有些好奇，王嬷嬷仔细给她卸了头饰，边帮她换上寝衣边道：“姑娘还在长身子，贪睡实属正常。”

见王嬷嬷这么一说，雪雁便不再多嘴，姑娘的确睡眠比在荣国府深沉太多。

第二日一早，黛玉照例去醒檀院，苏凌已经在中院摆好了玫瑰香露，两个人坐在廊下纳凉，黛玉小口小口地喝，苏凌一边喝一边翻看李娘子送来的册子。

“侯爷，”李娘子行了礼，站在不远处道：“皇家树局子今年的枫树已经全部被订完了，各家公主府王爷府公侯家都定走，一棵也没剩下，可树局子那边说，若想要还得等到明年十月以后。”

苏凌想了想：“不必等明年，本侯之前让你问的南方采买的事，你安排得如何了？”

李娘子道：“路线已经定了，走水路，只差采买的通关文书，只是树苗起运的时间，得赶在秋天之前，不然入了冬路上不好走。”

“那就尽快安排人南下，务必明年三月前要栽种在后花园里。”苏凌把册子合上递还给她，“这事你盯着，有拿不准的来问本侯。”

李娘子应声去了，黛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阿凌，你之前说的那批枫树，到底有多少棵？”

“一百棵。”苏凌把玫瑰香露喝完，“后花园那么大，种少了不成景。”

黛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问：“是不是我说喜欢什么，你都会去做？”

苏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能力内能出的银子买来开心，为什么不做？”

“你站起来。”黛玉忽然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子，看着他。

苏凌愣了愣：“做什么？”

“你先站起来。”

放下玻璃杯子，苏凌站起身来，黛玉也跟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她整个人都贴了过来，额头抵在他胸口，

虽说那日之后，苏凌送自己回院子的时候都会抱一下，可那拥抱也是很浅的，这般抱着他的腰还是第一次，

“你如今这般纵着我，倒叫我不安起来。”她喃喃道，“我虽是个不知好歹的，可心里也明白，这世上哪有永远填不满的欲壑？

只怕我有一日心野了，胃口也跟着大了，反倒显得我是个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到了那时，你若是厌弃了我，我当真会哭死。”

苏凌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把脸埋在他胸口的脑袋，“画饼我不太会，承诺了的事就该去做，若是用做不到的事去哄骗女儿家，比恶贼还歹毒。”

黛玉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仰起脸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却没有掉眼泪，“市井那些话本子翻来覆去不过是些才子佳人的套数，什么吟诗赠帕，什么私定终身，说来说去总逃不过情情爱爱的路数，

可我的阿凌待我一片真心，便是我将它原本写出来，就当话本子去印，只怕旁人看了，也要啧啧称奇，道这般体贴温存的男子，世间哪得有？定是那写书的人穷极了笔墨，凭空捏造出来的，

他们哪里见过你的好，若真见了，只怕连那些惯会编故事的也要自愧不如，知道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了，偏生我这心里头，却只觉得这般好只属于我，必是眷顾。”

“不是眷顾。”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小脸，以往相看的那些女子大多说着你很好，你很适合，

芸芸众众脱离不了老娘怎么，老爹怎么，更有甚者那是祖父怎么，大伯二伯怎么，这般至纯至净的话，倒是把苏凌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我倒是没你这么会说，什么弱水三千，什么只待此生，我只晓得你要什么，我便去弄，横竖不教你受半点委屈，”

这大概是苏凌说过最表露心思的话罢，黛玉心里想着，话虽直白却很受用，这般贴近的拥抱当真是欢喜得紧，念头刚起，人却被他再次拥入怀中，

“九月，咱们一道去扬州罢？”

苏凌的声音刚在耳边落下，黛玉愣了一下，随后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脸在他怀里蹭了蹭，“果真吗？”

“我盘算着老爹老娘八月能回来，到时候咱们再离开，若是得空你写一封信给林叔，提前告知免得匆匆忙忙让林叔担忧。”

黛玉说不出话来。她每月都能收到父亲的信，可信里的字和见到的人是两回事，

“阿凌，谢谢你。”

本以为是苏凌随口应承父亲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般言犹在耳行则必至的人，黛玉觉着当真是比他更加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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