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贾母的愤怒

可贾政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不像他大哥贾赦那般糊涂，也不像贾宝玉那般不谙世事，他心里清楚得很，

想到这里，贾政的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看着林如海，林如海也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拜帖，各自沉默着。

“老太太还不知道此事？”贾政终于问道。

林如海摇了摇头：“正打算去告诉老岳母，存周可愿与我同去？”

贾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二人一同往贾母院的方向走去。

彼时贾母刚用过早膳，正歪在暖阁里的大炕上，由鸳鸯伺候着闭目养神，

贾母这些日子总觉得心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睡觉也睡不踏实，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门帘一掀，贾政和林如海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贾政手中捧着那张朱红烫金的拜帖，脸色不太自然，林如海跟在后面，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贾母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落在那张拜帖上，“什么事？”

贾政上前两步，把拜帖呈给贾母，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母亲，长公主府方才送了拜帖来，安平侯今日辰时登门拜访，说是要来接玉儿过府。”

贾母没有接拜帖，她的目光先是看向贾政，然后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林如海，“接玉儿？怎么回事？”

林如海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回岳母的话，前些日子小婿带玉儿进宫面圣，恰巧在御书房遇见了安平侯苏凌，

陛下见二人甚是有缘，便提了议，做父母的总盼着儿女能有一份好婚事，安平侯门第家势皆是上乘，小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话说出口脸不红心不慌，荣国府这群人当初死犟着把女儿接走，接走后又不好好对待，这会子倒是紧张给谁看。

听到这话，贾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方才还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林如海，那目光又惊又怒，

“你再说一遍。”右手紧紧握住佛珠，压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林如海再次拱了拱手，“陛下觉着二人甚是有缘，便提议定下婚约，小婿没意见，安平侯没意见，玉儿也没意见。”

“安平侯？”贾母的声音微微发颤，“哪来的安平侯？”

贾政连忙解释：“母亲，安平侯便是宝庆长公主的独子苏凌，前几日刚被皇上封了爵。”

贾母猛地转头看向贾政，又猛地转回来盯着林如海，嘴唇动了又动，终于颤声问道：“多大了？”

“安平侯今年十八岁。”林如海面不改色，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贾母，她猛地抄起身旁小几上的茶盏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满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吓得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糊涂！”贾母大吼，“玉儿才多大？十岁！你把她许给一个十八岁的男人，你还不跟我们商量！林如海，你是不是不把玉儿当女儿？！”

林如海站在满地碎瓷片前，一动不动，他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是垂着眼睑，安静地等着贾母骂完。

“你是她亲爹！”贾母继续骂着，声音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悲怆，“你怎能这般害她？她才十岁！什么都不懂！

你把她许给一个十八岁的男人，他将来若是待她不好，你能怎么办？你远在扬州，鞭长莫及，玉儿在这京城里孤零零的，谁替她做主？！”

你也知道，林如海心里蛐蛐，自己在扬州鞭长莫及，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奴才暗地里欺负，还由着那个纨绔败坏女儿的名声，如今倒是来装什么好人。

如不是进京述职，哪里晓得你们这群人就是藏在棉花里的针。

贾母骂了良久，骂到最后自己也累了，靠在引枕上大口喘气，鸳鸯连忙上前替她顺气，被贾母一把推开。

“你说话。”贾母指着林如海。

林如海终于抬起眼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荣国府求娶贾敏的那天。

那时候的贾母还是满头青丝，坐在正厅上首，仔细打量着他这个从江南来的新晋探花郎，他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跪了许久，直到贾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起来罢”。

十几年过去了，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眼神，压在他身上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十几年前他跪在这里，是为了求娶，十几年后他站在这里，是为了救女儿。

而偏偏他不能把实话说出口，他不能告诉贾母，正是因为她这个外祖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把玉儿和那个名声烂大街的表哥放在一处养着，放任府里下人怠慢玉儿，从不为玉儿的前程做任何打算，正是这些事，逼得他不得不走这一步。

他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便是在打贾母的脸，她无论如何也是贾敏的母亲，是黛玉的亲外祖母，这份体面，他还是想给她留着的。

“岳母息怒。”林如海再次拱了拱手，“此婚事是陛下提议，非小婿一力促成，陛下在御书房里当着安平侯和小婿的面写了婚约，小婿便是想推辞也推辞不得，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贾母，“安平侯宅心仁厚，品貌才学皆是上乘，玉儿能得安平侯照拂，是她的福分，小婿身为父亲，唯有替女儿高兴的份。”

贾母死死地盯着他，当初女儿生下玉儿伤了身子，林如海没多久便纳了几门妾室已经很是不满意，

妾室生的儿子没养活，更是让女儿受不住打击没多久便走了，如今更是背着自己把女儿唯一的血脉许给旁人，此时的贾母怒火冲天。

她心里不是不知道林如海说的是实话，虽不是下旨御赐的婚事，但那是皇帝撮合的，谁敢说半个不字？

别说林如海一个巡盐御史，就是荣国府这样的国公门第，面对皇上的旨意也只能叩头谢恩，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贾政见母亲终于不再骂了，连忙上前打圆场：“母亲不必太过伤怀，安平侯今日本就是来接玉儿过府暂住，并非即刻成婚，长公主殿下愿意亲自教养玉儿，这是天大的恩典，况且安平侯本人.......”

还想说点什么，贾政突然对上贾母的目光，顿时吓得不敢开口，缓缓搓着双手，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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