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黛玉的处境

且说苏凌回了家，立刻就安排宝儿四处打听，

宝儿自小跟在苏凌身边，外面积攒不少人脉关系，虽说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儿，偏生这群人最能打听出细枝末节。

翌日一早，人脉在长公主府后门同宝儿一顿咬耳朵，听完除了震惊便是啧嘴，待把事儿梳理得七七八八，对照着纸上写的内容，宝儿这才往醒檀院而去，

进醒檀院的时候，苏凌正蹲在那座半人高的石台子前头，手里捏着一把小铜刀，对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沉香木较劲。

那块沉香是他花了一年工夫从暹罗商人手里淘换来的，油线密得蛛网一般，刀子下去的手感跟切冻油似的，细腻黏密。

他正琢磨着是把这块料子用在给林如海的温补香里，还是留着给外祖父做下一批安神香，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爷！”宝儿小跑着进了院子，脸上带着邀功的笑，“您让小的打听的事，小的都打听清楚了。”

苏凌头也没抬，铜刀稳稳地片下一片薄如蝉翼的沉香，对着日光看了看成色，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吧。”

宝儿清了清嗓子，翻开那叠纸，开始从头说起。

“林姑娘是四年前进的荣国府，是她外祖母史老太君，遣了船让人接到京城来的，说是林姑娘的母亲贾敏去世之后，林家没有当家主母教养，老太君心疼外孙女，这才把人接了来。”

苏凌手里的铜刀顿了一顿，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宝儿继续往下说。

“刚去的时候，老太君对林姑娘倒是真疼的，把自个儿院子里的碧纱橱收拾出来给她住，

吃穿用度都跟荣国府三位正经姑娘一样的份例，丫鬟婆子也拨了好几个伺候着，光看明面上的安排，倒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明面上挑不出错？”苏凌终于抬起头来，把铜刀往石台上随手一搁，转过身来看着宝儿，“那暗地里呢？”

宝儿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爷，这话可就长了，头一桩让小的想不明白的事，

老太君把林姑娘安置在碧纱橱里，碧纱橱就在老太君的院子，这倒没什么，外祖母疼外孙女，放在跟前养着也是常理，可怪就怪在，老太君让林姑娘和另一男子同住一个屋檐下。”

苏凌皱了皱眉：“什么男子？”

“那人是林姑娘的表哥。”宝儿边说边给苏凌倒了一杯茶，“荣国府二房贾政老爷的嫡次子，比林姑娘大一岁，名叫贾宝玉，

听小的朋友说，这位宝二爷生下来嘴里就衔着一块玉，满府里都当奇事，老太君把他当命根子似的宠着，就这么个宝贝疙瘩，老太君竟然让他跟林姑娘住在一处，

虽说不是同屋，可就在同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个七岁的姑娘，一个八岁的哥儿，这搁在寻常人家，哪个当家的老太太能干出这种事来？”

苏凌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不是那种拘泥礼教的酸腐，自己就是个最不守规矩的人，从小到大被老娘揪着耳朵骂“没规矩”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可再不守规矩，他也知道一条底线，姑娘家的名声，是不能拿来糟践的。

七岁的姑娘不懂事，八岁的哥儿也不懂事，可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她不懂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铜刀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被他啪地拍在石台上，“贾宝玉是个什么人？”

听到这话，宝儿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在憋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啧了啧嘴，“爷，说起这位宝二爷，那可当真是京城里的一号妙人。”

“妙人？”苏凌挑了挑眉，“怎么个妙法？文采斐然已经写出了什么传世文章，还是说小小年纪中了秀才中了举人？”

“都不是。”宝儿摇了摇头，“这位宝二爷今年不过十一岁，名声却早就在京城世家圈子里传遍了，只是这名声传的不是什么好名声，他不喜读书，不爱仕途，整日里只在脂粉堆里厮混。”

苏凌把铜刀又拿起来，在手里转着，没说话。

宝儿见他没打断，便继续往下说：“这也就罢了，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多了去了，不爱读书的也不止他一个，

可这位宝二爷还有一桩奇癖，爱吃姑娘嘴上的胭脂，听说他打小就爱凑在丫鬟们身边，趁人不备便去舔人家嘴上的胭脂膏子。”

咦……苏凌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癖好，不是喜欢吃胭脂膏子罢，纯粹占便宜，不过才几岁的毛头小子，懂么？

“还有更稀奇的。”宝儿越说越来劲，“这位宝二爷有一句名言，叫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他见了女儿便浑身清爽，见了男人便觉得浊臭逼人，可偏偏呐同义学堂里的三个哥儿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听到这里苏凌觉着脑壳有点懵，的确听过京中一些达官显贵养小倌儿，才是十一岁，便有这种癖好了？

“嘴巴上疼这个妹妹怜那个姐姐，做派倒是像极了那些而立之年的老爷们。”宝儿啧啧嘴，

“一个十一岁的公子哥儿，不好好读书也就罢了，整日里在脂粉堆里打滚，还爱吃人嘴上的胭脂，这名声要搁在别家，早就被长辈拿板子抽了，

可荣国府倒好，老太君宠着，太太惯着，满府里没一个人敢管他，还个个夸他好脾气，好性情，小的是真不明白，这样的‘好性情’，到底好在哪里？”

苏凌没有说话，他把铜刀放回石台上，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东侧那排木架前，看着架子上晾晒的药材，背对着宝儿，“史老太君让林姑娘跟这么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多久？”

“前后算下来，总有四年光景，后来，”宝儿往前追了两步，“后来老太君不知是觉得不妥了还是怎么的，

前些日子让人把贾宝玉搬出了院子，另置了住处，可这事儿巧就巧在，搬出去的日子，偏偏是林大人要进京述职的消息传过来之后。”

苏凌猛地转过身来，“你是说，史老太君知道林如海要进京了，才急急忙忙把人搬出去的？”

“小的不敢妄断。”宝儿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就是这么回事’，“可荣国府里头有些嘴碎的婆子传出来的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说是怕林大人进京后看见了不像样，这才临时抱佛脚做做样子。”

“这些也还算荣国府平日里常见的事儿，让小的大开眼界的是……”宝儿靠近苏凌，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这位宝二爷十岁不到便开了荤睡了屋里的丫鬟。”

下意识睁大眼睛，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那里，苏凌问了一个问题，“宝儿，你确定是十岁不到？”

“确定，小的朋友说此事荣国府内宅都晓得，当真是好奇他是怎样的奇人，小的十岁时，那里都还没长开，他如何做到？”

我也很想知道，苏凌心里想着，若非看了什么，不然十岁稚童怎会有那种心思，荣国府当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沉默了一会儿，苏凌冷笑一声，“我倒也明白舅舅为什么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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