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拜年
天还没亮透，赵家沟的鞭炮声就断断续续响起来了。
张宇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蒙了蒙。
昨夜守岁，李幼薇她们三个女的在堂屋打牌打到后半夜。
他无聊的很，就拿出书看了一会，不一会儿眼皮子沉了。
要不说，这看正经书就是爱困。
要是换成带插图的书，他张宇能看到天亮。
张宇还想再睡一会，但是屋外传来孩子们的叫喊声。
“宇哥！宇哥！过年好！”
赵德风那嗓门儿，十岁的人喊出了二十岁的底气。
张宇把被子一掀，坐起来，就看见窗户纸上已经印了好几颗黑黢黢的脑袋瓜。
他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我这是让土匪给围了。”
打开屋门，赵德风打头冲进来，后头跟着四五个小崽子，棉袄棉裤都是新的，有几个连袖口的折痕还没抻开，一看就是今早刚上身的。
赵德风穿一件藏蓝底红格子的新棉袄，脑袋上扣着个剪绒帽子，耳朵冻得通红，眼睛亮得跟点了油灯似的。
“宇哥，我们给你拜年来啦！”
赵德风双手一抱拳，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后头几个小的也有样学样，七嘴八舌地喊“过年好”。
张宇乐了：“行啊赵德风，辈分大就是不一样，这礼数拿捏得比我都到位。”
他从柜子里拎出个布口袋，拿出糖果、瓜子撒了半炕。
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苹果和橙子。
“来来来，都坐下，糖，瓜子自己抓。苹果和橙子一人拿一个。”
孩子们五六双手同时伸过来。
赵德风也不含糊，先抓了把瓜子塞进兜里，又去够苹果。
张宇照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你是孩子王，先紧着小的。”
赵德风嘿嘿一笑，倒也没争，转手把苹果递给了身后一个鼻涕过河的小丫头。
那丫头接过去，“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含混不清地喊：“甜！”
张宇靠在炕沿上，看着这满炕的小脑袋瓜，心里头也是松快。
“行了行了，吃完了赶紧去下一家。一会儿我还得出去拜年。”
孩子们得了东西，又咋咋呼呼地涌出去。
张宇把被子叠了，穿上那件半旧的棉袄，又在外头罩了件灰布褂子，拿湿毛巾抹了把脸就出门了。
隔壁李幼薇她们还没起床，昨晚睡得太晚了，村里也没有要拜年的亲戚朋友，索性就睡大觉。
张宇没着急做饭，打算拜完年回来再做。
张宇把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沿着村道走。
路边遇见刘育大爷的儿子刘大山，正端着一锅刚出锅的饺子往屋里端，见他来了，停下来喊。“张宇！过年好！来吃饺子不？”
张宇摆摆手：“吃过了吃过了，你赶紧端进去，一会儿凉了。”
“那你回头来啊，我爹昨天还念叨你和你喝酒呢。”
“行，改天，改天。”
他继续往前走，先去了赵德厚家。
到了赵德厚家门口，门上已经贴了大红对联，写着“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张宇扫了一眼，字倒是不错，赵德厚自己写的。
他抬手在铁门环上敲了三下。
很快，门从里头开了。
开门的是赵德厚的二儿子赵增楷，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穿一件崭新的人民装，头发梳得油亮。
赵增楷虽然在县城里上班，但是偶尔也会回村，自然是认得张宇。
“哎，是张宇同志啊，快进来快进来。”
张宇笑着点点头：“二哥过年好。”
“我这是给书记拜个年，不耽误你们一家吃饺子吧？”
“不耽误不耽误，刚吃完。”
张宇跨进院子，看见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窗户擦得透亮。
堂屋里烧着地炉子，暖和得很。
赵德厚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卷，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一壶茶。
他大儿子赵增华坐在对面，二十三四岁，戴副眼镜，正和父亲说着什么。
旁边还坐着赵德厚的媳妇马广艳，正纳鞋底。
“书记，婶子，给您二位拜年了。”张宇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赵德厚抬头看他，那双一向严肃的眼睛里难得透出几分柔和。
“来了。坐下喝口茶。”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又对两个儿子说，“这就是我说的张宇。咱们村今年能这样，这小子的功劳占一半还多。”
赵增华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张宇：“总听我爸在信里说，今日见着真人了。张宇同志看上去比我想的年轻不少。”
张宇摆摆手，笑着说：“书记夸过头了。”
“我就是出个主意，真正出力的是村里老少爷们。”
赵德厚把烟灰在搪瓷缸边上磕了磕，“你不必谦虚。”
“大棚这事，你出的主意，你出的种子，你又跑通了县里两个厂的销路。说你功劳占一半都算少的。”
赵增楷给张宇倒了杯茶，“我们厂也听说了，羡慕的不行，我到家才知道，原来是咱村供应的。”
张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陈年的，发苦。
他放下杯子，“那好啊，你回去和你们领导说说，咱村的蔬菜可以长期供应。”
赵德厚点了下头，眼里有几分赞许：“对，咱村这蔬菜可以一年四季都能供应。”
“我们还商量等开春之后扩大种植呢。”
赵增楷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之后就和我们领导说一说。”
又坐了片刻，见有人过来拜年，张宇就起身告辞。
赵德厚也不虚留，只让赵增楷送出门。
出了赵德厚家，太阳已经爬上了山梁。
村里热闹起来了，孩子们成群结队地串门，兜里揣着瓜子糖果，嘴里哈着白气，小脸红扑扑的。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墙根下晒太阳，见了面互相拱拱手，说些“过年好”“来年更好”的话。
张宇一路走一路打招呼。
“张大夫！过年来家坐坐啊！”
“哎，过年好过年好，回头去。”
“小张，婶子给你留了冻梨，有空来拿！”
“好嘞婶子，您先忙着。”
他走到赵增民家门口时，正巧赵增民端着一锅炖鸡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连忙放下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张宇来了？正好，进来吃口热乎的。”
“村长过年好。饭就不吃了，给您和嫂子拜个年。”
张宇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递过去，“也不知道你抽不抽这个。”
赵增民一看牌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正色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手却已经接了过去。
张宇心里好笑。
“翠萍在家没？”张宇随口问了一句。
赵增民朝西屋努了努嘴：“在屋里背书呢，说得时常复习着。”
“这丫头现在天天在家唠叨什么‘风寒’‘风热’，把你嫂子说得头晕。”
赵增民摇摇头，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得意。
张宇笑了：“翠萍肯学，以后村里多个能看病的人，这是好事。”
“对了，你昨天让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什么时候去徐书记那？”
“等初三上班之后吧，到时候我领着翠萍过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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