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带赵齐上山采药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赵德风放下碗，站起来，走到赵齐身边，大大咧咧地往他旁边一蹲。
“哎，赵齐。”
赵德风用肩膀撞了撞他，“你天天待在家里干什么？也不出来玩。”
赵齐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要照顾奶奶。”
“你奶奶又不是一天到晚都得看着。”
赵德风往嘴里扒了口鱼，“你白天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呗。”
“我们去山上套兔子，你来了我给你看看我套的兔子，这么肥。”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得很大，明显是夸张了。
旁边一个叫铁蛋的孩子凑过来：“对啊，德风叔上次套了一只兔子，足有三斤重！”
“什么三斤，明明四斤！”赵德风纠正道。
“对对对，四斤四斤。”铁蛋连忙改口。
另一个叫狗剩的孩子也插嘴，“还有野菜，山上的野菜开春可多了，挖回来够吃好几天。”
“你就知道吃。”赵德风瞪他一眼。
“那你不也吃得挺香的。”狗剩嘟囔了一句。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说着山上的事。
赵齐被他们围在中间，手里的碗被热汤捂得暖烘烘的。
他低着头喝汤，但张宇注意到，他喝汤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偷偷地听着。
赵德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赵齐的肩膀：“对了，你手上有冻疮，回头我给你拿一罐獾子油。那玩意儿抹冻疮可好使了，我奶说的。”
赵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赵德风。
赵德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你看我干啥？我说真的。我家有一罐，回头给你挖半罐。”
“不用。”赵齐轻声说道。
“什么不用。”
赵德风一瞪眼，“我是你爷，我给你你就拿着。长者赐，不敢辞，懂不懂？”
这话是从他爷赵平治那儿学的，他用得倒是挺顺溜。
旁边几个小的也跟着起哄：“长者赐，不敢辞！”
赵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帮孩子，他们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冻得通红的脸蛋上全是笑容。
赵德风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热乎乎的，隔着破棉袄都能感觉到温度。
墙根底下也不那么冷了。
孩子们吃完饭，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又闹腾起来。
赵德风领着几个小的在院子里玩老鹰抓小鸡，跑得满院子尘土飞扬。
狗剩跑得太急，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拍拍土，又继续跑，鼻涕冻成了冰碴子，他也不擦。
赵齐站在墙根底下，看着他们玩。
他手里还捧着那个空碗，已经凉了，但他没放下。
赵德风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站那儿干啥？来玩啊！”
赵齐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他赶紧把碗放在灶台上，被赵德风拉着加入了游戏。
他跑起来的样子很笨拙，那只破胶鞋不跟脚，跑两步就趿拉一下。
他的棉袄太大了，跑起来袖筒像两条空荡荡的口袋在风里晃荡。
但他确实在跑，跟在狗剩后面，脸上甚至浮起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色。
不知道是冻红的，还是跑红的。
李幼薇站在灶台边，看着赵齐在院子里跑动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她转过身，拿起一个碗假装收拾，手指在碗沿上攥得很用力。
张宇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怎么了？”
“没什么。”
李幼薇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张宇没说话。
“你知道吗。”
李幼薇低着头，“我小的时候，我爸也常年在部队。”
“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和我哥，日子也不好过。”
“但好歹我妈是随军家属，有津贴，有供应粮，从来没饿着冻着过。”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他才几岁，十岁？家里就剩下一个奶奶了，其他人都没了。”
张宇把碗放进锅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泡着。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明明灭灭的。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李幼薇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抹布擦灶台。
“对了。”
张宇换了话题，“那些孩子的碗还没收呢，等会儿他们走了还得洗一遍。”
李幼薇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刚说完正事就转到洗碗上去了。”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擦灶台的动作却没停。
孩子们玩累了，三三两两地散了。
赵德风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院门口，回头冲赵齐喊：“明天早上来村口集合！去晚了不等你！”
赵齐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听见没有？”赵德风提高了声音。
“听见了。”赵齐小声应道。
“大声点！”
“听见了！”
赵德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张宇叫住他，“德风，你等等。”
赵德风刹住脚步，转过身来：“咋了宇哥？”
“进屋说。”
赵德风跟着张宇进了屋，赵齐还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李幼薇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也进来。”
赵齐犹豫了一下，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
炕烧得热乎乎的，一进门就有一股暖气扑上来。
张宇在炕沿上坐下，示意赵德风也坐。
赵德风一屁股坐到炕上，两条腿悬在炕沿边晃荡着。
“德风，你们平时上山采药的时候带着赵齐。”
“好，没问题，我们去了就去叫他。”
张宇点了点头，看向站在门口没动的赵齐，“赵齐，你以后也跟着德风他们上山采药。”
赵齐愣了一下。
“我……”
赵齐张了张嘴，有些犹豫，“我得照顾奶奶。”
“你奶奶又不是一天到晚都得人守着。”
赵德风立刻堵了回去，“咱们早上去，中午就回来了。”
“你奶奶早上喝碗粥，中午你回来做饭，不耽误。”
他小嘴叭叭的，说得还挺有道理。
张宇接过话头，“德风他们上山采的药，会送到我这儿来。我会给他们做一些好吃的。”
他看着赵齐，“你以后采的药也是一样。”
“你的我按斤收，钱不会少你的。”
“这个活虽然挣不了大钱，但你和你奶奶两个人吃饭应该够了。”
赵齐的嘴唇动了动。
“这是给你的。”
张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有你奶奶吃的药。”
“这个是治咳嗽的，一天两顿，饭后服用。”
“还有一罐治冻疮的膏子，你自己的手也抹抹。”
赵齐看着那个布袋子，没动。
“拿着。”
张宇把布袋推到他面前。
赵齐慢慢伸出手，接过了布袋子。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把布袋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着。
“谢谢。”
赵德风在旁边看着，忽然从炕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赵齐后背上。
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把赵齐拍得往前一个趔趄。
“行了行了，别这副样子。”
赵德风大大咧咧地说，“以后跟着我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山上的草药多着呢，只要你不怕累，采多少都有。”
赵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张宇等赵齐情绪平复下来，才继续说道，“赵齐，你奶奶那病，需要长期吃药。”
“有些药山上有，我告诉德风，你们上山的时候顺便采一些。”
他叫赵德风过来，拿出几种干药材样本，一一指给他看。
“这个是车前草，这个是鱼腥草，这个是矮地茶。”
“赵齐奶奶是慢性支气管炎，需要化痰止咳平喘的药。”
“这几味药山上都有，你们认准了，采回来直接给赵齐。”
赵德风凑近了看，把几种药材的样子记在心里。
他认药已经认了一段时间，有些基础，张宇说的这几样他都认识。
“车前草路边就有，鱼腥草喜欢长在阴湿的地方，矮地茶在山坡上能找到。”
赵德风一边看一边说，“这三种都好找，包在我身上。”
“嗯。”张宇点了点头。
赵齐抱着那个布袋子站在那儿，听着张宇和赵德风的对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行了，天不早了。”
张宇站起来，“德风，你送赵齐回去。路上黑，慢点走。”
赵德风应了一声，拉起赵齐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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