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接亲
一行人出了屋。
张宇推着车走到院门口，赵增河把一个布袋子递过来。
“张宇，给你安排个任务，撒糖。”
“撒的时候看着点，别都撒完了，留点到那边还有小孩儿呢。”
张宇接过袋子掂了掂，挂车把上。
六辆自行车排成一排，每辆都系着红布条。
赵增河打头，张宇几人在后边跟着。
“出发！”
赵增河一声吆喝，率先蹬起了车。
张宇也跟着蹬出去。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军大衣够厚，倒不觉得多冷。
“张宇！”前面有人喊。
“怎么了？”
“头一回去二道沟吧？”
“是啊。”
“那你可得好好看看。二道沟大村，上千口人，比咱们赵家沟热闹多了。”
说话的是赵增林，“那边姑娘也多，年轻人都爱往那跑。”
张宇笑了笑，“那增河能娶到二道沟的姑娘，本事不小。”
“那可不！”
赵增林哈哈大笑，“刘翠香在二道沟可是出了名的俊，多少小伙子惦记都没成。”
“那她怎么看上增河的？”
赵增河在前面听到了，回头喊：“因为我长得好！”
“你可拉倒吧！”
有人笑骂，“你是有点小帅，但没到让人迈不动腿的地步。”
大家全笑了。
张宇跟着笑，心里却在感叹。
这种纯粹的热闹，在后世已经很难见到了。
那会儿的婚礼要么在酒店，要么在草坪，流程排得严丝合缝，像精心策划的演出。
眼前这场婚礼虽然简陋，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真的。
赵增林继续说道：“其实吧，增河能娶到刘翠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增河救过她。”
张宇来了兴趣，“怎么回事？不说是相亲成的么？”
“上半年的事儿。”
“刘翠香去公社办事，半道碰见几个小流氓堵她。”
“正好增河路过，上去就把人打跑了。”
“你说巧不巧？”
“上个月有人给介绍对象，一见面刘翠香就认出他了。”
“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
赵增河又回头了，“这就叫缘分！”
“我救了人家，人家记着我的好。再加上我人品没得说，她家里也放心。”
“你人品？”
赵增林揶揄，“你人品就是一顿喝半斤酒？”
“去去去！”
又是一阵哄笑。
张宇心里琢磨着，英雄救美，老套但管用。
在这个年代这种事加分不少。
加上赵增河家条件不错，现在又有了工人名额，婚事自然水到渠成。
“不过话说回来。”
赵增林又道，“刘翠香家也不是图增河条件。”
“人家二道沟比咱们赵家沟富多了。”
赵增河哈哈大笑，“所以说，翠香能看上我，主要还是因为我这个人。”
“是是是，你这个人最好了。”
赵增林笑得直拍车把。
说话间，前头路上已经能看到二道沟的轮廓了。
确实比赵家沟大不少。
房屋鳞次栉比，炊烟袅袅。
村口有条小河，几个妇女蹲在河边洗衣裳。
“到了！”
赵增河喊了一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张宇骑到他旁边，“别紧张，该怎样就怎样。”
“我不紧张！”赵增河梗着脖子，但他的手在抖。
张宇没再说话。
这种紧张，搁谁都一样。
进了村，一行人推着车往前走。
二道沟街道比赵家沟宽，路边人家也盖得讲究，不少房子都是青砖砌的。
在赵家沟，能住青砖房的不超过五家，二道沟随处可见。
难怪赵德喜说这是附近最富的村子。
刘翠香家在村东头，青砖房，院子很大。
门口聚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看见接亲队伍来了，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张宇照事先说好的，从布袋里抓了把糖，朝人群撒去。
糖果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时孩子们一拥而上。
欢笑声、争抢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很。
他又抓一把，朝另一边撒。
“新娘子出来了吗？”
“快了快了！”
“新郎官别急啊！”
张宇一边撒糖一边观察。
二道沟的人对赵增河态度还不错，至少没刁难。
他听说有的村子接亲，女方亲戚故意堵门不让进，非得塞够红包才行。
刘翠香家对这门亲事满意，自然不会来这套。
赵增河进了屋，院子里人更多。
张宇站门口，隔一会儿撒把糖。
旁边有人唠嗑。
“接亲队伍挺齐整，六辆自行车呢。”
“赵家沟现在也不差了，听说赵增河还弄了工人名额。”
“那刘翠香嫁过去不吃亏。”
“命好呗。”
张宇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赵增河出来了。
旁边站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
张宇第一眼看到刘翠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赵增河这小子还真没吹牛。
刘翠香长得确实好看。
瓜子脸，大眼睛，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穿着厚棉袄也能看出身材匀称。
脸上带着笑，笑容里有腼腆，也有紧张。
这模样，在赵家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比的上周丽了，不过比自己女朋友李幼薇还差那么一些。
“新郎新娘出来喽！”人群里有人喊。
张宇又抓把糖撒出去，这回朝新娘方向。
糖果落在红棉袄上，刘翠香低头看了看，笑得更甜了。
简单仪式过后，刘翠香爹娘送女儿出门。
刘翠香娘拉着闺女的手，眼眶红了。
她爹站一旁，脸上表情复杂，又高兴又不舍。
“去吧，好好过日子。”
刘翠香点头，声音有点哽咽：“爹，娘，你们回去吧。”
赵增河在旁边郑重其事地说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准对翠香好。”
“行了，走吧。”刘翠香爹摆了摆手。
赵增河扶着刘翠香坐上自行车后座。
张宇又撒了把糖。
糖果落地，声音清脆。
回去路上，气氛比来的时候更热闹。
赵增河载着新娘子蹬车格外卖力，后头的年轻人开始起哄。
有人唱起当地民歌，有人喊着让赵增河讲感受。
“增河，现在啥感受？”
“高兴！”
“还有呢？”
“还有......我媳妇真好看！”
刘翠香在后座捶了他一下，“你小点声！”
大伙笑得前仰后合。
张宇骑着车跟在后面，嘴角一直翘着。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土路上，照在枯草上，照在每个人脸上。
虽然还是冷，但冷里头掺杂着暖洋洋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有句词：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现在看到的，大概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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