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愿不愿意来厂子上班
几个工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意思。
不相信、好奇、等着看笑话。
赵大壮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咱们厂里最好的师傅都试过了，你一个小年轻……”
“行了，都少说两句。”
徐科长打断了他，“小同志，那你试试吧。”
“去材料库，按照这个缓冲器的大小，拿几块铬钼合金钢过来。”
一旁立刻有人离开。
等铬钼合金钢拿过来后，张宇走到车床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台车床是沈阳第一机床厂出的，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行。
他拿起一块铬钼合金钢胚料，卡在卡盘上，调好转速，深吸一口气，开始车削。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床运转的嗡嗡声和刀刃切削金属的沙沙声。
工人们围了一圈，一开始是看热闹的姿态，但慢慢地，他们的表情开始变了。
张宇的手很稳。
非常稳。
车刀在他手底下像是长了眼睛，进刀的深度、角度、速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不像话。
铁屑从刀刃下翻卷出来，闪着蓝白色的光，掉落在底座上。
老孙头站在旁边，眼睛越睁越大。
他是干了一辈子机械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手上的功夫是真是假。
这个年轻人操作车床的动作，那种手感和节奏，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根本做不到。
可这小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这怎么可能？
张宇不知道老孙头在心里想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块胚料上。
机械精通带来的技能自动在脑子里规划出了最优的加工路径，他的手只是跟着脑子走。
车削、打磨、抛光。
一气呵成。
他关掉车床，用抹布擦了擦手，把刚加工出来的零件从卡盘上取下来，递给老孙头。
“老师傅，您看看合不合尺寸。”
老孙头接过来，用手摸了摸表面，又拿卡尺量了量，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徐科长催他。
老孙头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干：“尺寸分毫不差。”
“那还愣着干什么？装上！”徐科长一挥手。
几个工人七手八脚地把新零件装上了联轴器，拧紧螺丝，盖上护罩。
一切归位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台设备。
徐科长深吸一口气，亲自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启动按钮。
电机嗡地一声转动起来。
传动轴开始旋转。
压力罐上的仪表指针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设备平稳运行。
没有震动，没有异响，运转得比修之前还要顺畅。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工人们炸开了锅。
“好了！真好了！”
“神了！这小子有两下子！”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赵大壮，这会儿瞪着眼睛，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科长激动得脸都红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正要说话，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领导模样。
后面跟着几个穿工装的，还有两个夹着公文包的秘书模样的人。
“徐科长，设备怎么样了？”中年人一进来就问。
“厂长！”
徐科长赶紧迎上去，“修好了！已经修好了！您看，现在运行得可平稳了！”
厂长的目光在设备上停留了几秒，确认运转正常后，紧锁了好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好！好！谁修好的？”
他环顾四周，“哪位师傅？我得好好谢谢他。”
徐科长伸手一指：“是这位小同志，张宇。”
厂长的目光落在张宇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他疑惑地看向徐科长。
“厂长，是这么回事。”
徐科长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从饭店听到消息，到来厂里看图纸、找出问题、亲手加工零件，一件事都没落下。
厂长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大大的笑容上。
他几步上前，一把握住张宇的手，使劲摇了摇。
“小张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厂大忙啊！”
张宇笑了笑，“厂长客气了，正好碰上了。”
“什么碰上了，这是真本事！”
厂长松开手，上下打量着他，“小张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得给你们单位发个感谢函，好好表扬表扬！”
“我是青河公社赵家沟村的，下乡知青。”
厂长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知青？”
他转头看了看徐科长，又转回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一个十七八岁的知青，怎么懂这个？”
张宇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有准备。
“在京城的时候爱看书，什么书都看。”
“家里有些亲戚在工厂上班，耳濡目染也学了点。”
“再说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不就是要发挥自己的特长吗？”
这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能力的来源，又符合主旋律。
厂长听了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知识青年！”
厂长满脸赞许，“小张同志，我们厂说话算话。”
“老徐，去财务那儿取五百块奖金来。”
“厂长，这个……”
徐科长凑到厂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厂长的表情变了变，看了看张宇，又看了看徐科长，沉吟了一下。
张宇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果然，厂长把他请到了车间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关上门，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了他对面。
“小张同志，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厂长的语气挺诚恳的，“奖金五百块，一分不会少，这个你放心。”
“但是职级提升这个事儿……你是个知青，档案在公社，我们厂里提拔你的职级，这事儿不太好操作。”
张宇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事他早就想到了。
知青返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档案、户口、指标，牵涉的部门多了去了。
一个化工厂确实没法直接给一个知青提什么职级。
厂长看他懂事，心里又多了几分好感，斟酌了一下说道。
“这样吧，我们厂里商量了一下，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厂上班？”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正式工人的招工指标，待遇从优，直接定四级工。”
四级工。
这个待遇确实算很好了。
一个四级工月工资大概在四十五到五十块钱左右，比普通知青一年到头挣的工分折算下来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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