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她愿意赌命
随后，她们在路边叫来一辆黄包车，离开日军司令部附近。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
虹口，公共公园。
园子里来往行人不少，郑萍如和唐雪媛并肩而行，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走了一段路后，唐雪媛才开口进入正题。
“郑小姐，有一件事你必须提前知道。”
郑萍如看了她一眼。
唐雪媛声音压得极低：“你中统特工的身份，76号已经查出来了。”
“什么？”
郑萍如眸光一凝，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惊愕。
唐雪媛继续说道：“他们现在没抓你，不是因为没发现，而是故意留着你这条线。”
“你的直属上级，是中统的一名科长，对方目前已经进入76号的监视范围。”
听到这里，郑萍如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她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段时间，她虽然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却始终觉得，只要足够谨慎，身份应该还没有真正暴露。
没想到，76号不但已经看穿了她，甚至连自己的上线都盯上了。
之前那些所谓的巧合，现在想来，恐怕根本就不是巧合。
丁默邨一直都在陪她演戏。
唐雪媛见她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继续说道：“我们长官的意思是，你继续留在原来的位置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主动去特高课投案。”
郑萍如猛然转头。
“去特高课？”
“不错。”
唐雪媛神色平静：“去自首，然后把丁默邨拖下水。”
郑萍如沉默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
“你们是想借东洋人的手除掉他？”
“就是这个意思。”
唐雪媛点了点头。
郑萍如眼神微微闪烁，问道：“具体要我怎么做？”
“到了特高课以后，你直接承认自己的中统身份。”
唐雪媛缓缓说道：“然后告诉他们，76号的丁默邨私底下一直与中统保持秘密联系。”
郑萍如蹙紧眉头。
“只凭我几句话，东洋人会相信？”
这个问题，她不得不考虑。
丁默邨毕竟是76号的重要人物，深受东洋人重用。
若是毫无证据地去告发，非但杀不了丁默邨，反而可能把自己先送进去。
唐雪媛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军统那边已经做好了布置。”
她看着郑萍如，认真叮嘱道：“你只需要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记住，自首时态度一定要诚恳。”
“你要告诉特高课的人，当初加入中统是因为一时糊涂，如今已经认清形势，愿意改过。”
“至于你的安全，我们长官自有安排。”
郑萍如看着唐雪媛，眼底仍带着一丝狐疑。
“军统真能保我没事？”
她过去虽然没有和军统的人深入接触过，却从中统内部听说过不少有关军统的事情。
两边平日里关系谈不上多好，甚至暗地里彼此提防。
如今要她把性命压在军统的安排上，她自然不可能一点顾虑都没有。
“放心。”
唐雪媛语气十分笃定。
“既然军统让你这样做，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郑萍如没有立即回答。
她一边缓步向前，一边在心中快速权衡。
她最初得到的命令，是与军统人员接触，共同商议除掉丁默邨的计划。
可真正见面后，对方根本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军统已经把整套方案定了下来，她要做的只是执行。
这一点，的确让她心里没底。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军统提供的情报又足够关键。
如果她身份真的已经暴露，那么继续潜伏无异于坐以待毙。
尤其丁默邨明明知道她是中统特工，还继续假装毫不知情，与她来往周旋。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对方另有所图。
继续拖下去，反而更加危险。
思索许久，郑萍如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停下脚步，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
“请替我转告你们长官。”
“这个安排，我接受。”
“明日上午，我会亲自去特高课投案。”
唐雪媛却当即摇了摇头。
“不行。”
“不能拖到明天。”
郑萍如微微一怔。
“今天就去？”
“对，就在今天下午。”
唐雪媛语气不容置疑。
“丁默邨既然已经清楚你的底细，却迟迟没有对你动手，说明他还想利用你。”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收网。”
“上峰担心迟则生变，所以要求你尽快进入特高课，把丁默邨通中统的事情捅出去。”
随后，唐雪媛一边陪她继续散步，一边把接下来需要注意的细节，以及见到特高课人员之后该如何陈述，全部仔细交代了一遍。
从进入宪兵司令部开始，要摆出什么态度，说哪些话，哪些事情必须主动承认，又该怎样一步步把嫌疑引到丁默邨身上，她都没有遗漏。
郑萍如听得极其认真。
直到唐雪媛把所有事情讲完，她才轻轻点头。
“我清楚了。”
片刻后，她眸中浮现出一抹决绝。
“只要最后能够除掉丁默邨，我就算把这条命搭进去，也没什么可惜的。”
唐雪媛闻言，不禁侧目看了她一眼。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漂亮的女子，与自己其实是一路人。
她们都有着同样的念头。
为了杀敌，为了除掉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有些代价，哪怕是性命，也未必不能舍。
唐雪媛目光变得郑重。
“郑小姐，你不会死。”
“我们既然让你去，就一定会尽力把你保下来。”
郑萍如淡淡一笑。
“多谢。”
“也麻烦你替我告诉军统的那位长官，我郑萍如既然答应下来，就不会让他失望。”
说完，她深深看了唐雪媛一眼。
随后转过身，迈开一双修长的腿，逐渐消失在公园小路尽头。
唐雪媛留在原地，看着郑萍如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国难当头，舍家赴死……”
她轻声自语了一句。
从郑萍如身上，她突然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从来不缺愿意站出来的人。
还有无数年轻人，与她们一样心怀家国。
只要还能杀敌报国，便无惧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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