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琉璃6
苏星辰微微一怔。
柏麟继续说道：“我会再去面见天帝，恳请他出面调停。
倘若他依旧选择坐视不理，那我便只能率领天界众神死战到底。我不会走，也不能放弃天界。守护天界万千仙众，这是我的职责。”
“帝君。”苏星辰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不会丢下你独自离开。”
柏麟看向他。
“我先前说带着残存众仙神抽身离去，本意不是逃避。我是想以此相逼，逼天帝现身。
我想亲眼看一看，当真到了天界将要失守的危难时刻，他还会不会坐得住。若是到了那一步依旧不肯出面，那他便不配坐在天帝的位置上。”
苏星辰神色凝重，把心中推演已久的猜测全盘托出。
“我怀疑，天帝如今是故意置身事外。他甚至早已预料到你原本打算做的一切。
若是你将罗喉计都改造为战神，战事确实会就此了结，修罗一族会被彻底覆灭。
可往后，战神迟早会恢复部分记忆，知晓自己本是修罗，便会叛离天界，堕入轮回渡劫。
而天帝，会暗中派人尾随战神，陪战神一起渡劫。
在轮回中，他再顺势出手，解开魔煞星的封印，让罗喉计都归来，重燃战火。到那个时候，天帝才会姗姗来迟，出面主持所谓的公道。”
“所有的罪责，都会全部扣在你的头上。以牺牲你一人，化解罗喉计都滔天的恨意。
如此一来，修罗族这个外部强敌不复存在，手握大权的你也已经被除掉，天界的权柄，便能重新落回天帝手里。”
苏星辰目光沉沉，继续往下讲出最关键的算计。
“之后他会把权柄交给他的儿子曦玄。
我猜陪战神历劫的人必定是曦玄，他陪战神走完十世轮回，十世纠缠，二人必然生出深厚情谊。
等到尘埃落定，整个天界，最后就会落到曦玄与战神两个人的手中。从头到尾，天帝只是冷眼旁观，借你之手扫清所有障碍。”
一番话说完，密室里只剩下安静。
密室里寒意弥漫，听完苏星辰这一番层层拆解的揣测，柏麟摇了摇头，神色并不认同。
“你的推演，太过骇人。”柏麟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固执，“我并不贪恋权位，倘若真有人可以扛起守护三界的重担，我心甘情愿放权，不会有半分留恋。”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天帝执掌三界万万年，这般深远阴私的布局，我不愿相信会出自他之手。道理我懂，可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他能够眼睁睁看着战火蔓延，生灵遭难。”
说到这里，柏麟的语气带上一丝怅然，藏着这些年的辛劳与坚持。
“这万年来，我未曾有一日松懈。日日忧心三界安稳，不停整顿天界，督促众神恪尽职守。在我主事之前，天界不少神仙散漫怠惰，对凡界、妖魔界乱象视而不见。
经过这么多年的整顿，特别是在你提出考核后，天界众神的修为、责任心都远胜往昔，凡界少了许多无端祸乱，妖魔界的秩序也安稳不少。”
他看向玉台上昏迷的罗喉计都，眼底有疲惫，也有一份属于帝君的坚持。
“我始终相信，我这些日夜操劳，是实实在在有回报的。三界是在往好的方向走。只是这一场修罗之乱，来得太过猛烈，把三界的平稳，打得摇摇欲坠。”
柏麟心里依旧看不懂天帝的冷漠，可他还是不愿认定天帝是在刻意下一盘牺牲众生的大棋。
他可以承认眼前战局的凶险，却很难接受，万千仙凡的生死，都只是上位者用来夺权的棋子。
苏星辰看着他，明白柏麟不是听不进劝告，只是一直以来的实干与付出，让他很难接受这般残酷的猜想。再多推测，终究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但愿，是我想多了。”苏星辰低声说道。
苏星辰话是这么说，但他知道自己说的便是未来，不管天帝是不是有意的，结果都一样。
密室之中气氛正沉，玉台上原本昏迷的罗喉计都，睫毛忽然轻轻颤动。
药力尚未完全散尽，他身子还有些发软，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聚焦之后，第一眼便看见站在面前的柏麟。白玉亭那一杯酒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眼底燃起浓烈的失望。
他撑着玉台勉强坐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看向柏麟厉声质问：“柏麟！你为何要对我做出这种事？”
柏麟嘴唇微张，正要开口，苏星辰抢先一步上前答话。
“罗喉计都，帝君并不想和你在沙场之上刀兵相向。把你留在此处，只是希望你安心待在这里，等到这场大战落幕。”
罗喉计都听完这话，心头一震。
原本翻涌的怒火消下去大半，他下意识觉得，柏麟心中到底还存着往日知己的情分。
可一想到外面浴血拼杀的修罗将士，神色又重新沉重起来。
“可我的族人还在战场上流血。我身为主帅，不能一直留在此地，我必须回去。”
苏星辰抬手安抚，语气平和：“不必急于一时。现在仙魔两军还处在对峙状态，你和帝君都不在阵前，两边都不会贸然发起大规模厮杀。你暂且留在这里冷静想一想，该如何真正结束这场千年战火。”
说完，苏星辰便把方才同柏麟商议的方案复述出来。
“如今可以试一试，你寻机会劝说修罗王罢兵休战；而柏麟帝君，会再一次前往求见天帝，请天帝出面主持三界大局。两边一同出力，或许可以不用继续死战，避免更多生灵殒命。”
罗喉计都沉默坐着，身上残留的麻痹感还在隐隐作祟。
他望向柏麟，眼神复杂，有失望，也还残留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依旧放不下修罗全族，却也不愿彻底斩断和柏麟之间那一段知己过往。
罗喉计都还带着那一丝期盼，等着柏麟的回应。
柏麟立在原地，望着苏醒过来的罗喉计都，一时没有言语。
此时的柏麟早已心力交瘁。千年战事压在肩头，无数仙凡死伤，种种算计与纠葛耗光了他全部心神。
他心底已经暗暗下了最坏的决心：倘若局势彻底崩坏，修罗大军冲破防线，那他便选择自曝神元，和罗喉计都同归于尽。
只要他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修罗族踏破中天殿。
至于罗喉计都往后要做什么，是战是和，他已经没有多余心力再去思量，他实在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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