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琉璃4
硝烟漫过仙魔战场，血雾弥漫四野。修罗大军攻势猛烈，刀兵轰鸣不绝。
苏星辰一身素色战袍，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白凤微光，凤啸轻轻震荡四野。
几番对峙之后，双方死伤都很重，战场暂时进入休战的间隙。
苏星辰独自走出天界阵营，来到修罗族营地附近，罗侯计都顷刻便出现在苏星辰面前。
罗喉计都一身修罗战甲，身上还带着战火硝烟，看见苏星辰只身前来，神色复杂。
苏星辰开门见山：“计都，你明明心中向往平和，为何要亲自领兵攻打天界？
倘若修罗族真的打赢，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天界？柏麟帝君，你又准备如何待他？”
罗喉计都望着远处遍地死伤的将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重。
“我也是身不由己。开战是修罗王早已定下的决策，全族的诉求摆在眼前，我身为修罗第一战将，不能违抗王命。
我能做的，就是在战事之中不断规劝修罗王，找机会促成休战，尽量减少两边的伤亡。”
苏星辰看着他，语气冰冷而现实：“如今战火已经燃起，天界死伤无数，多少仙神殒命。
这份仇怨已经结下，柏麟心中那一份知己情谊，早就被战火消磨殆尽。
往后，你们再也做不回昔日白玉亭饮酒的知己了。”
罗喉计都身躯微微一僵，眼底漫上一层绝望，却依旧固执地开口：“仙魔交战，是两族之间的家国大事，不该牵连我与他二人之间的私交。公是公，私是私。”
苏星辰目光沉沉，一语戳破这份自欺欺人：
“若是来日战事失控，柏麟帝君为了天界安稳，不惜覆灭修罗全族，到那个时候，你还能分得清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交吗？”
一句话落下，罗喉计都沉默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战场上的风卷过满地残碎兵器，两族的血海深仇，早已横亘在二人之间。
“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继续待在战场上。”
苏星辰说完这句便离开了。
仙魔大战还在持续，硝烟遮天蔽日。
苏星辰依旧驻守战场，可纵然他先天神力强横，凭一己之力，终究挡不住数十万修罗大军的轮番猛攻。
天界的防线一道接着一道被撕碎，只能不断向后退守。
这是苏星辰极少感到无力的时候。
他明明清楚全部未来，清楚所有即将发生的事，却很难扭转眼前的局面。
族与族之间的战争，修罗王一心要攻下天界，大批修罗将士求战心切，不是单凭他一人就能劝服、拦住的。
苏星辰心里无比清楚，再这样打下去，战局只会一步步滑向原本的结局。
等到罗侯计都兵临南天门，依旧会毫无防备地赴白玉亭的私宴，柏麟依旧会下手迷晕算计他。
一旦白玉亭那件事如期发生，后面所有悲剧便会接踵而来。
罗喉计都被剖心改造成为战神，修罗族惨遭屠戮，仙魔血海深仇彻底坐实，凡间依旧会不断遭受妖魔侵扰。
要是错过眼下这个节点，往后再想再改变，难度会成倍增加。
漫天杀伐之声不绝于耳，苏星辰立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心底压着一层沉甸甸的焦虑。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场战争整整打了上千年。尸骸堆积，血染星河，修罗大军一路冲破重重关卡，终究还是打到了南天门下。
南天门之前，两军遥遥对峙。
柏麟立于天界阵前，一身月白帝袍在战火里显得格外肃穆，眼神冰冷淡漠，不见半分往日知己相交的温情。
对面的罗喉计都一身修罗战甲，望着柏麟，眼底翻涌着愧疚。他不想走到这一步，可身为修罗主帅，身不由己。
但这份愧疚，落在柏麟眼中，已经一文不值。
苏星辰站在柏麟身侧，耳边是厮杀呐喊，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前一夜，中天殿之内二人的对话。
那天殿内灯火昏暗，堆积如山的战报摆在案上。柏麟满脸疲惫，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我去找过天帝，请他出面主持大局，出面缓解仙魔大战，可天帝拒绝了。
白凤，你说，天帝为何能够眼睁睁看着天界仙神不断殒命？
如今三界大乱，不少妖魔借着战乱溜去凡界大肆屠害生灵，天界兵力全部被牵制在这里，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平乱，凡间百姓死伤无数。
你说，我这个帝君，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苏星辰当时静静看着他，开口宽慰：“天帝才是三界之主，是他缺位失职，才把所有重担全都压到你身上，这不怪你。你是一位很好的帝君。”
柏麟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神色带着几分疲惫，还有挥之不去的愤懑。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走到如今这一步，我自身也脱不开干系。”
苏星辰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柏麟继续说道：“当年我与罗喉计都相交，视他为知己，不曾设防。
弱水凶险，世间绝大多数生灵一旦落入便会沉沦覆灭，我把弱水的特性，还有渡过弱水的方法全都告诉了他。”
他攥紧了手掌，语气里满是被背叛的刺骨寒意：“我本以为这份坦诚，是知己之间该有的信任。
可到头来，正是我说出的这些办法，让修罗大军顺利渡过弱水，兵临南天门，天界死伤万千。
是我看错了人，罗喉计都，终究还是背叛了我。”
苏星辰沉默不语，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柏麟抬眼看向他，神色沉沉，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心里挣扎：“倘若，日后我做了十分卑劣的事，你还会认为我是一个好帝君吗？”
苏星辰毫不犹豫答道：“自然。一个一心扛下三界安危的帝君，行事或许有对有错，但本心绝非卑劣。”
就是那一瞬间，苏星辰看得清清楚楚，柏麟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如今站在南天门的战场之上，苏星辰心中沉甸甸的。
他明白，白玉亭那一场悲剧，已经快要拦不住了。自己那句回话，无意间，也成了柏麟下定决心的一份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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