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长风渡6

苏穆清风尘仆仆赶回宣州，一进家门，没有先去歇息，径直走到庭院，找到了正在池边喂鱼的苏星辰。

天色将晚，落日余晖铺在水面，池里锦鲤来回穿梭。

苏穆清站在池边，一路奔波的疲惫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大哥，我回来了。”

苏星辰回过头，放下手里喂鱼的鱼食，看着他：“不是说要去两个月，怎么才几天功夫就回来了？出事了？”

苏穆清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徉州出事了。王善泉借着梁王谋反的风声起兵，徉州城内乱兵横行，商户被劫掠，百姓死伤无数。

我从前总以为，多赚钱、多收留孤儿，就能救苦命人。

可这一趟我才算明白，经商能救下的人太少了。

只要世道崩坏，苛政、兵祸一日不除，街头的乞儿就永远不会断。

大哥，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做官，入朝堂，试着改一改这个世道，让寻常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受战乱流离之苦。”

苏星辰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我支持你。那你心里，可有什么计划？”

听到大哥支持，苏穆清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些，眼神坚定：“如今梁王叛乱，幽州正是战事吃紧之时。

我打算筹措一批粮食、布匹，亲自押送前往幽州，支援守城军民，助他们平定幽州之乱。”

苏星辰眉梢微挑：“幽州战事凶险，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苏穆清语气沉稳，“望都坚守，牵制叛军，是平定这场叛乱的关键。

眼下望都缺粮草、缺御寒布匹，我手上的物资送过去，能帮守城的百姓和将士多撑一段时间。

这是眼下我能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踏入这条路的第一步。这些年我在幽州也认识了一些人，过去也不是毫无根基。”

“好。”苏星辰淡淡应下，“幽州不比宣州，刀兵无眼，万事谨慎。你带着茂林他们一起过去。”

苏穆清望着远处天边的晚霞，轻声道：“我会小心的。”

苏穆清连日调度人手，筹措了三大船粮食、御寒布匹，挑选了数十名茂字辈、志字辈、怀字辈身手又过硬的护卫随行。

船队顺着河道一路北上，再往前，就临近战区了，河面完全暴露在叛军的箭矢射程之内，继续走水路极易遭到伏击。

权衡利弊，苏穆清只能下令弃舟登岸，把粮草布匹分装到骡马大车之上，一行人顶着沿途不时窜出的小股乱兵，向着望都疾驰。

越靠近望都，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便越重。

往日热闹的乡野村落十室九空，田地里荒草疯长，路上随处可见逃难的百姓，衣衫单薄、面黄肌瘦。

苏穆清带着队伍抵达望都城门，自报姓名。守城兵士听闻他来送粮草，连忙通报。

不多时，一身甲胄、风尘仆仆的周烨快步赶来。

当年苏穆清在幽州经商时，二人便相识交好。

“穆清！没想到是你。”周烨见到他，眼底难掩惊喜，又带着疲惫，“城内粮草早已捉襟见肘，你送来这批物资，可是救了望都的燃眉之急。”

“周兄，我带粮草布匹前来，也想留下来，一同守城。”苏穆清翻身下马，拱手说道。

周烨当即带着苏穆清进入城主大帐，帐内，周高朗、顾九思、叶世安都正在商议军情。

周高朗一身铁甲，面色凝重，正和众人商讨如何应对梁王接下来的猛攻。

顾九思一身短甲，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守城几乎没有合眼。

周烨上前引荐：“父亲，九思，这位是苏穆清，昔日在幽州经商，今日特地押送粮草、布匹驰援望都。”

周高朗抬眼打量苏穆清：“粮草送到，已是大功。只是战事凶险，不知苏公子可有守城的良策？”

苏穆清看着帐里挂着的舆图，沉声道：“梁王大军围了望都，咱们只能被动防守，时间一长，只会把仅存的兵力一点点耗光。

梁王的兵马远道而来，运粮的路线拉得很长，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依我看，可以分三件事来做。

第一，把内城所有小巷通道加固好，征召城里青壮年百姓编成后备队伍，轮流上城防守，省下士兵的体力。

第二，挑一批精锐人手，夜里悄悄出城，专门去骚扰敌人的运粮队伍。不用硬打硬仗，只需要反复袭扰，拖慢、消耗他们的粮草补给。

第三，看好城门，不要轻易出城决战，死死拖住梁王，等着周烨将军带援军过来，里外夹击。”

顾九思眼睛一亮，往前踏出一步：“这个法子可行！我们之前就是人手不够，没法分兵去袭扰粮道。

苏公子带来的护卫身手都很好，刚好可以和咱们的精兵一起，执行夜里的偷袭。”

周高朗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行，就按这个计策来。”

之后的几天，苏穆清把自己带来的护卫编成小队，配合顾九思挑选出来的精兵，连夜出城，一轮轮偷袭梁王后方的粮队。

梁王的军队接连被骚扰，军心越来越不稳，攻城的劲头也慢慢弱了下去。

白天，苏穆清就在城里清点、分发粮草，帮柳玉茹把布匹分给守城将士和逃难百姓，安抚城内人心。

到了夜里，他就跟着周烨、顾九思一起巡查城墙，修补被打坏的城防。

梁王发起好几次大规模攻城，箭矢如雨，巨石不断砸在城墙上，望都军民拼尽全力苦苦抵挡。

几日之后，周高朗看准时机，下令周烨带领主力援军从城外突袭。

顾九思亲自领兵直冲梁王的中军大营，一枪刺伤梁王。叛军没了首领，瞬间大乱，全线溃败。

梁王战死，围困望都的十万叛军就此溃散。硝烟缓缓散去，望都城下，到处都是丢弃的残破军旗。

战事结束，在军帐之中，周高朗看向苏穆清：“这一战，多亏了你出谋划策，还送来粮草物资。你有见识，有胆量，心里还惦记着百姓。你可愿意出来做官，辅佐范节度使安定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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