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赴山海2
两根手指搭上李沉舟的腕脉，片刻之后苏星辰眉头微微一皱。
脉象虚浮阻滞，毒素早已侵入经脉脏腑，积得很深。
平日里不催动内力还能勉强压住，一旦运功，毒素就会顺着气血直冲心脉。
苏星辰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来得早。现在医治难度不算大，若是再拖三五年，就算最后把毒清干净，也会折损寿元。
李沉舟看着苏星辰皱眉的模样，淡淡开口：“苏大夫，不必顾忌。”
他收回手指，缓缓开口：“你中毒年月太久，毒素早已浸透肺腑经脉。
平日里靠着内力压制，还能撑上几年。
可一旦频繁动用内力，毒素就会疯狂反噬，到时候撑不了多久。
要治的话，治疗期间绝对不能动用内力，否则功亏一篑。”
“能治？太好了！”柳随风当即松了口气，脸上难掩激动。
赵师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底又紧张又期待，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几分。
只有李沉舟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点喜色，淡淡问道：“疗程要多久？我无法做到长期不动内力。”
“沉舟……”赵师容急着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忐忑地望向苏星辰。
“顺利的话，三个月左右。”苏星辰答道。
一听只需三个月，赵师容眉眼一下子舒展开，连忙劝道：“沉舟，就三个月而已。帮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我和随风替你打理，绝不会出乱子。”
“没错帮主！身体为重！”柳随风紧跟着附和。
之前帮主一直不愿求医，他和夫人反复劝说许久，才劝动帮主答应看诊。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能治病的方法，绝不能就此作罢。
李沉舟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原本根本没抱任何指望，答应看诊，不过是安抚赵师容。
甚至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倘若大夫打探出太多内情，便不会留着他，让他有机会向外泄露消息。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苏大夫，居然真的有办法医治。
也罢。
李沉舟抬眼，轻声应允：“好，那就试一试。”
赵师容脸上漾开笑意，眼眶微微发红，转头立刻看向苏星辰：“苏大夫，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只需要一间安静，不受打扰的屋子。”苏星辰说道。
“那我们移步室内详谈。”赵师容侧身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几人起身，朝着院子里的主屋走去。
柳随风走在队伍最后面，悄悄抬手示意远处值守的帮众，严加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几人走入屋内，屋中陈设素雅简约，窗边置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卧榻，铺着素净软垫，旁侧矮几摆放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两枝梅花，干净雅致。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药香与清雅墨香，安静清冷，看得出来是常年静养的居所。
李沉舟侧身靠在软榻上，身姿稍稍放松。
苏星辰走到桌边落座，神色沉稳淡然，条理清晰地交代医治流程：“我先开一副药浴方子。
你们备好熬药的炉子、砂锅，将药材熬煮入味，再备一桶热水。
稍后李帮主需要泡药浴，借药力渗透四肢百骸、疏通经脉。
药浴时，我以金针施针，先行逼出体内一部分淤积的毒素。
今日是首次施针，排毒力道较猛，过程会十分痛苦，帮主需提前做好准备。”
柳随风闻言，立刻上前取来纸笔，整齐摆放在桌上。
苏星辰提笔疾书，落笔行云流水，将所需药材、配比一一列明。写完静待墨迹干透，便将药方递给柳随风。
柳随风双手接过，对着李沉舟躬身行礼：“属下即刻去准备。”
话音落，他快步退出屋外，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殿内只剩三人，四下静谧无声。
赵师容立在李沉舟身侧，轻声询问：“苏大夫，这般治疗需要进行多少次？”
“看帮主身体恢复进度而定。”苏星辰语气平淡，从容作答，“十日一次，大概六到八次便能肃清余毒。”
听闻此言，赵师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眉眼温柔舒展，诚恳道：“那便劳烦苏大夫在此暂住一段时日，沉舟的身体，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分内之事，夫人无需多礼。”
一直默然静听的李沉舟，此刻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年少却沉稳过人的苏星辰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苏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就如此精妙，不知师从何处？”
“在下出自百草谷。”苏星辰据实回答。
李沉舟微微颔首，瞬间了然：“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柳随风快步走入：“苏大夫，东西都准备好了，都在偏殿。”
“好。”苏星辰起身，看向软榻上的李沉舟，“还需一个时辰熬制药汤、调试药浴，我先去偏殿准备。”
“有劳苏大夫。”李沉舟淡淡应声。
苏星辰不再多言，跟着柳随风移步前往偏殿。
踏入偏殿，只见各类草药分门别类整齐堆放在圆桌上，炉火已然引燃，熬药陶罐一应俱全，一旁木桶盛满清水。
苏星辰动作娴熟利落，按精准配比将各样草药逐一投入陶罐，添入清水，架在炉火上文火慢熬。
做完这一切，他退至一旁静坐等候，静待药汤熬好。
柳随风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苏星辰忙活，全程没有出声打扰。
等到苏星辰坐下歇息，柳随风才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方才在殿内听闻，苏大夫出身百草谷？”
苏星辰抬眼：“没错，柳总管知道百草谷？”
柳随风眼底掠过一丝波动，轻声问道：“那你，可认识柳念风？”
听见这个名字，苏星辰才装作仔细打量面前的青衣公子。眼底闪过错愕，语气带着迟疑：“你是念风哥？我是苏逸。”
“阿逸！真的是你！”
柳随风瞬间卸下平日里温润沉稳的伪装，声音压不住激动。
初次见到苏星辰的时候，他就觉得眉眼看着眼熟，只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此刻确认身份，心绪翻涌。
他连忙追问：“这些年你去哪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当年出事的时候，我不在谷里。”苏星辰语气平稳，慢慢说起往事，“那天我跟着爷爷出谷游历，等我们回来，百草谷已经烧成一片焦土。
我们在谷里来回搜寻，一个幸存者都没能找到。之后我就跟着爷爷，在百里之外的小镇落脚生活。
前些年爷爷过世，只剩我一人，我就四处游历行医，也一直在暗中查百草谷灭门的真相。”
话音落下，柳随风积压多年的恨意一下子涌了上来，猛地一掌拍在木桌之上，震得桌上草药轻轻晃动，眼底发红，满是愤懑：“是萧西楼带人血洗百草谷！”
“不是他。”苏星辰轻轻摇头，语气十分肯定，“或者说，不能全都归罪于萧西楼。
当年北荒想要百草谷的饱腹丹，暗中勾结朱大天王。
朱大天王故意散播谣言，诬陷百草谷私通北荒、私自倒卖丹药，还伪造假账本送到萧西楼手上。
萧西楼信以为真，联合江湖正道围困百草谷。朱大天王的手下混在正道人群里，趁乱把谷中人全部屠戮干净，斩草除根。”
“怎么会……居然是朱大天王？此话当真？你从何处查到这些隐秘？”柳随风浑身一震，神色激动，多年认定的真相一下子被推翻。
苏星辰神色平静：“是真的。你之后可以暗中查证，或是直接擒住朱大天王、萧西楼审问，所有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二人又聊了几句这些年各自的境遇，直到药罐里的汤药熬好。
苏星辰起身走到炉火旁：“柳总管，时辰差不多了，可以把浴桶抬进来，水温要比平时洗澡时再烫一些。”
“苏大夫稍候。”柳随风迅速收敛情绪，变回权力帮那个冷静自持的总管模样。
这是两人私下说好的，在外人面前，绝不暴露百草谷这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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