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夜难眠
修对时间没有概念。
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迭。
但他依然察觉到，间隔的时间比上一次久得多，久到连他这种不在意时间流逝的存在，都开始觉得不安。
当小虞绵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小虞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前段时间我想多加点训练，结果累进医院，差点死翘翘了。”
修紧张：“你，会死？”
“哎呀，就是夸张的说法啦！”小虞绵摆手，一副“你不要大惊小怪”的表情，开玩笑说道：
“放心，死之前我一定多看这本小说，来找你玩后，再噶！”
修不知道什么是小说，问：“那我也看小说，就能见到你吗？”
“不行哦，因为你是我想象的朋友。”小虞绵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好啦好啦！今天怪兽打完了，我新朋友送了我本童话书，讲给你听——”
“你有新朋友了？！”
修第一次紧张地打断她的话。
小虞绵眨了眨眼睛，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哇！你讲话不断句了哎！”
她凑近他，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放心啦！我最好的朋友还是你～”
修不确定的问：“朋友多了，你会忘了我吗？”
小虞绵摇了摇头：“不会呀！我最喜欢你这个大个子了！”
修疑惑：“喜欢？”
“就知道你不懂！”小虞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喜欢就是，你想和那个人待在一起，想和他玩捉迷藏、玩跳绳、讲故事，反正做什么都想和他一起！”
修认真说：“那我，喜欢你。”
小虞绵笑了：“看出来啦！不然我们怎么会是好朋友呢！”
她拍了拍手，“所以！这次我给你讲故事！然后下次我再来找你玩捉迷藏！”
“嗯。”
小虞绵清了清嗓子，讲的是长发公主的故事。
讲到精彩处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
修安静地听着。
故事讲完了，小虞绵托着腮感慨了一句：“其实我还挺想住高塔上的。这样就可以看星星，看月亮，多好。现在天天训练好累的，教练还很凶我。”
修：“我去，报仇。”
小虞绵被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哟！这是很正常的啦！训练营里或许会缺其他东西，但唯独不缺厉害的人。想去更好的比赛场地，就一定要比别人更努力。凶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修问：“你的世界，很大吗？”
“特别大～我超爱我的世界！”
这时小虞绵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
修歪头：“什么，又是名字？”
小虞绵不可思议：“我的天，你居然没有名字！”
正要继续说下去，身影却开始变得透明了。
她赶紧加快语速：“我名字叫虞绵！虞美人的虞，绵绵无绝期的绵！记住哦！”
声音越来越远。
“我会再来找你玩的，你要等我啊！”
修这一次没有伸手去抓她消散的身影。
他看着光芒在空气中飘散，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可是这一等，就是无数个岁月。
极狱之地的血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他从期盼等到不安，从不安等到焦躁，从焦躁等到一种他自己也无法名状的、沉闷的疼痛。
他无数次站起来，望向她曾经出现过的那个方向。
空无一人。
他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也许她只是太忙了，也许训练太累了，也许像上次一样生病了。
她说过她会来的，她答应过他的。
时间流逝越来越漫长久远，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不来了吗？
她忘了我了吗？
修不知道，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的梦境，最多只能出现三次。
他也不知道，随着虞绵长大，那些童年的幻想和梦境是会被遗忘的。
被学业填满，被现实冲刷，被成长覆盖，最终沉入记忆的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会再想起。
不知从何时开始，修在那些台阶上刻字。
一笔一划地刻下虞绵曾经写给他的句子。
最后还写上了新的字：
你什么时候会来。
我在等你……
刻完一级台阶，就刻下一级。
一级又一级，一层又一层。
从台阶的最低处一直刻到最高处，刻满了整整数百级台阶。
我，好想，好想再见到你。
……
后来，直到哈斯科意外出现，打破了亘古的死寂。
他垂首躬身：“尊敬的神主，请降临属下的世界。在那里，或许您能等到您想见的那个人。”
短短一句话，修便离开了极狱之地。
——————
夜深了。
窗外的风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结霜的玻璃洒进来。
虞绵已在修怀里睡熟。
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怀中，抱得很紧，恨不得连一丝空隙都不要存在。
我等你，真的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真的没希望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怨怼，有卑微的祈求，还有近乎疯狂的执念。
“可你现在忘了我，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你骗了我。”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但是没关系，我还是想再见到你。”
他的眼眶泛起近乎破碎的绯红。
“可为什么好不容易再遇到你，你眼里却看着另一个人？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去喜欢另一个人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虞绵。”
每唤一声她的名字，胸口就会泛起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我好像知道，什么是伤心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感受着她发丝的清香和身体的温度。
最后，薄唇贴着她的发顶，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化作一句低语呢喃：
“不要再离开我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求你了。
窗外，月亮缓缓西沉。
雪屋里的人，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星星。
一夜未眠。
一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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