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人族,真是奇怪。
虞绵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梁屋顶。
耳边传来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墙面是粗糙的原木垒成。
窗户很小,窗台上积了一层薄雪。简陋,但很温暖。
“你醒啦!”
一张少女的脸突然凑到她面前,约莫十三四岁。
头顶一对白色兽耳,毛茸茸的,尖端带着浅灰,正精神抖擞地竖着,随她说话的动作微微抖动。
虞绵一惊:“哎!!!”
白耳少女见她吓到,非但没退开,反而笑得更灿烂:“你别动别动!伤口还没好呢!受伤的人类可就不好吃了!”
“!!!”虞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牵扯到肩头伤口,疼得她又跌了回去。
一只大手从少女身后伸过来,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一个同样有着白色兽耳的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面容清俊,气质温和:“芙芙,别吓到病人。”
被叫作芙芙的少女在半空扑腾了两下,不满地嘟嘴:“哥哥!你放开我!我就是想逗逗她嘛!你看她反应多好玩!”
年轻男子没松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朝虞绵看去:“抱歉,我妹妹年纪小,不懂分寸。”
虞绵愣愣地看着这对兄妹,“你们是……?”
门帘被掀开,安慕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来:“药好了,我来照顾她吧。”
年轻男子点点头,拎着妹妹转身往外走:“那我们先出去了。”
芙芙还在不甘心地扑腾:“哥!你快放我下来!我还没跟她说上话呢!”
“等你下来又要闹腾。”
“我才不会——!”
“上次你闹腾把屋顶掀了的事,要我再说一遍吗?”
“……那是个意外!”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木门被带上。屋内安静下来。
安慕溪走到床边坐下,将药汤放在床头小桌上,伸手探了探虞绵额头的温度,又检查包扎好的伤口,神色稍缓:“感觉怎么样?”
虞绵活动一下肩膀,虽还疼,但比之前好多了:“好点了。阿溪姐,这里是哪?那两个人是——”
安慕溪端起药汤,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他们是雪狼人。大的叫齐清,小的叫芙芙。这里是他们找到的躲藏地,好心收留了我们。”
虞绵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药,苦得整张脸皱起来,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躲藏地?”
安慕溪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之前该隐不在的那些时间里,都去做了什么吗?”
虞绵摇头。
“他灭了狼人族五座城池。狼人,快要灭族了。”
虞绵瞳孔骤然放大:“灭了五座城?”
“至少狼人还有幸存者。”安慕溪垂下眼帘,继续喂她喝药,“在此之前,精灵、人鱼,都已被彻底灭了个干净。所有对血族有威胁的种族,全被他清理掉了,一个不留。”
虞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想起那个在她面前笨拙地送礼物、小心翼翼问她“不喜欢吗”的身影,想起那个蹲下身仰视着她、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试一试选我”的人。
那些画面和安慕溪口中屠杀五座城池的灭世者重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他对她的温柔,只是一层薄薄的滤镜。滤镜之下,是沾满鲜血的双手。
若不是他认错了人,她怕是早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为什么要替血族清理其他族?”
安慕溪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经过在高塔对他的几面之缘,加上你的描述,明显是个心智不全的东西。
与其说他是血族的保护神,不如说是血族的杀戮工具。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先去把药碗洗干净,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一点,我们就离开这里。”
“好。”
安慕溪站起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虞绵独自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又环顾这间简陋却温暖的木屋。
终于离开那个破迷宫了。
“要是修修在就好了……”她把下巴枕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至少不用疼那么久。”
人在委屈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总是最在意的人。
可她偏偏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虞绵重新躺回床上。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些许松弛。
窗外的雪还在下。她看着那片雪,不知怎的,眼眶就红了。
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蜷缩成一团。
屋外,寒风裹着雪粒掠过木屋檐角。
芙芙在院子里追逐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兔,笑声清脆,白色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摆。
齐清站在屋檐下,看着妹妹在雪地里撒欢,嘴角带着微笑。
安慕溪从屋里走出来。齐清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
两人对视一眼,安慕溪走到他身边站定,与他并肩看着院子里的芙芙。
“谢谢你们。”安慕溪说。
齐清摇头:“不客气,毕竟是公平的交易。”
他所说的公平交易,是指安慕溪利用圣杯的力量,为他们的小木屋设置了一道屏蔽屏障。
除非走近到极近距离,否则没人会发现这座藏在白桦林深处的木屋里住着两只雪狼人。
而且一旦离开木屋一定范围,外界就无法再看到木屋。
它会像雾气一样消散在视野中,变成一片空白。
对于两个藏匿在血族统治下的幸存者来说,这层屏障是无价的庇护。
齐清收回目光:“你们能活着使用圣杯,看来血族那边追你们的人,也没有特别着急。”
安慕溪双手环胸,目光投向远处被雪覆盖的林海,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
“血族本性傲慢。没有该隐的存在,各个党派未必会完全服从领袖指挥。尤其是那几个纯血种,全靠着近亲繁殖维持血脉纯度,偶尔脑抽一下,也实属正常。”
齐清忍不住轻笑:“我还是很少见到人族敢这样戏谑血族的。”
“你没见过的,多了。”安慕溪淡淡回道。
齐清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一丝好奇:“里面那个女孩,是你妹妹吗?”
安慕溪顿了一下:“算是吧。”
“算是?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会背着她走那么远的雪路?用圣杯的力量保持她的体温,不惜加速自己的损耗?”
寒风吹过,扬起安慕溪垂落在肩侧的发丝。
她另一侧的头发,也在不知不觉中白了大半。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眼角却已多出几道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细纹。
安慕溪半晌才开口:“她是我学妹。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喜欢的人。”
齐清感慨:“你居然还有亲人。我以为敢拼命的人,都是无牵无挂的。”
他看着芙芙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白色毛发沾满雪屑,笑得像个傻子,“有芙芙在,任何冒险的事我都不会去做。因为我死了,她就太孤单了。”
安慕溪说:“我的亲人,没有一个是不敢拼命的。”
齐清转头看她:“那你,是和亲人分离了吗?”
安慕溪摇头:“不,我没认他。好了,我去洗碗了。”
说完,她转身朝木屋的药房走去。
齐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人族,还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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