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此刻，一如当年。
会议散后，司泽和洛甜甜走出帐篷。
风带着草原上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甜甜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司泽开口：“还在担心他们两个？”
洛甜甜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我朋友很少，绵绵是我最在乎的一个。所以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继续找下去。”
司泽哼了一声，语气带着臭屁劲儿：“巧了，本大爷还没打赢那个死混血呢。就这么让他不见了，心里不爽。”
他偏过头看了洛甜甜一眼，语气随意却认真，“等血巢一战结束以后，本大爷跟你一起找。”
洛甜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谢谢。”
司泽立刻别过头去：“切，又不是为了你。”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司泽肩膀上，紧接着响起一道满是促狭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司泽殿下吗？”
塞伦从司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一副“我全都懂”的笑容：“看来是和自己的搭档相处出感情来了？
唉——真不得了。说出去，得碎了多少女同学的心啊？瞧瞧咱们圣瑞学院的王子殿下，居然也会说出‘我跟你一起找’这种话来。啧啧啧，我要是录下来卖给情报社，估计能换一个好价钱。”
司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一抖肩膀甩开塞伦的手：“塞伦，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让你去搬一个月的土豆？”
塞伦丝毫不惧，笑嘻嘻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不过司泽殿下，你这反应有点大啊，心虚了？”
“塞——伦——！”司泽直接撸起袖子准备揍人了。
洛甜甜看着追打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望着远处黑沉沉的草原轮廓，
绵绵，你到底在哪儿？
——————
古堡的夜，黑如深井。
月光被厚重云层遮蔽，枯枝上乌鸦嘶哑地啼叫，一声接一声。
虞绵被绑在十字架上，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她头低垂着，额前发丝凌乱。
脖子上的项链消失了，契约断了。
她的异感来自安瑞修，契约一断，便彻底沦为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再也唤不出藤蔓。
这段时间，每隔一阵就有人来送水，偶尔带些吃食。
量不多，刚好吊住她的命，不让她饿死。
她猜不透里蕾娜的目的，也没有力气再去猜。
虞绵虚弱地抬了抬眼皮，视线模糊地看着对面墙壁上摇晃的惨白灯光。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不会……真的要在这个破书里，芭比Q了吧……
念头还没落定，牢门被推开了。
虞绵瞳孔微微放大。
在那片黑暗中，一个逆光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换上华贵的黑蓝色王子服，面料是厚重的锦缎，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银色暗纹，腰间束着镶宝石的皮带。
整个人看起来高贵而精致，像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少年。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无比，只剩原始的贪婪与饥饿。
他呼吸粗重而急促，看到虞绵的那一刻，脚步明显加快，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给我……血……我要血……”
虞绵在这一瞬间。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如此眼熟。
这就是安瑞修小时候吸干他父亲的那间牢房。
而此刻，一如当年。
她扮演安德勒的角色。
“修修……”虞绵艰难地吐出字音。
安瑞修已经来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十字架横木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似乎听不见她说话。
虞绵声音有些哑，“修修你……不认识我了吗？”
安瑞修扣住虞绵肩膀的手僵了一瞬，眸底闪过一丝挣扎。
虞绵咽了咽口水，又问：“是你母亲，让你变成这样的，对吗？”
就在这时，里蕾娜的声音在牢房中响起，像是从墙壁缝隙中渗透进来的，无处不在。
“小东西，你知道血族最至高的告白是什么吗？”
“是被对方杀死。”
“既然你这么爱本王的孩子，那本王就成全你。即使清除了他对你的记忆，也依然让你享受被他杀死的回应——你，高兴吗？”
虞绵的脖颈已被安瑞修慢慢按向一侧，冰冷的指尖抵住她的颈动脉。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下自己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
随即薄唇贴上脖颈，尖牙抵住温热的皮肤。
“修修……我害怕……我不想死……”
虞绵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一直都是怕死的。
此刻她也明白里蕾娜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要彻底扼杀安瑞修所有生出的感情，逼他一次又一次杀死自己在乎的人，直到他再也不敢生出感情为止。
“你醒一醒好不好……求求你了……你醒一醒……”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安瑞修的手背上。
就在此时，虞绵腰侧口袋里的徽章闪烁。
一个银色的止咬器被召唤出来，直接落在安瑞修手中。
他几乎是争分夺秒地扣在自己脸上。
“嗤——！”
皮肉烧焦的声音随之传来，伴随着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
他的脸颊被银器灼烧出大片焦黑的伤痕，露出底下鲜红的肌理，边缘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火星。
“修修！！！”虞绵失声惊呼。
安瑞修痛得双手捂住脸部，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他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指缝间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血液。
“废物！”里蕾娜的身影显现出来，抬手一挥，将安瑞修脸上的银止咬器打飞。
止咬器撞击在墙壁上，滚落在地，上面沾满血迹和焦黑的皮肉组织。
安瑞修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精致的面孔再次面目全非。
里蕾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回事，难道还有记忆吗？”
黑气再次从她掌心涌出，缠绕上安瑞修的头颅。
收回手时，里蕾娜眼底疑惑更浓了：“记忆确实被清理干净，那怎么还会反抗嗜血本能？”
虞绵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痛苦蜷缩的身影，心痛得快要碎裂，愤怒地喊道：
“里蕾娜，他好歹是你生下来的孩子啊！你一定要这么折磨他吗？”
里蕾娜看向虞绵，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个容器，怎么配当本王的孩子？”
她顿了顿，“至于折磨，你不是知道的吗？你越靠近他，越让他爱上你，他就会越痛苦，日夜煎熬。
如果本王不清除他的记忆，反噬只会让他剩下躯干和头颅，伤口永远在溃烂和愈合中反复。”
“可你，也没有打算离开他啊。”
里蕾娜的声音压低几分，带着残忍的温柔，“如此说来，你对他的所作所为，和本王有什么区别？”
虞绵的呼吸一窒，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的安瑞修身上。
后悔，她只剩下后悔了。
后悔自己总是犹豫不决，带给安瑞修一次次的伤害。
“我……我有想过……”
“你有想过。”里蕾娜打断了她，“行为上，有半分要放过他吗？”
虞绵彻底说不出话。
不敢看里蕾娜，也不敢再看安瑞修。
因为她真的好几次嘴上说的，和实际上做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她一直存着侥幸心理，相信自己能找到出路。
可哪有出路啊，她哪来的本事，去找那个出路啊。
“我，愿意……”
那个沙哑的声音从地上响起。
安瑞修一只手捂着自己被灼烧的脸，艰难的抬起头，用那只没有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向了虞绵的方向。
脑海中依然没有记忆，意识依旧是混沌迷茫。
他并不认识虞绵。
但本能却又一次重复了那三个字：“我愿意……”
虞绵在那一瞬间，是无比震撼。
对于安瑞修来说，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即使受反噬的痛苦。
他一直都是甘愿的，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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