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死在荣光里
混血种低头，看着脚下的连赫，“啧啧啧，看看你这宛若死狗的模样。”
“要不然，你求求我，说不准我一高兴，还能留你一具全尸呢？啊？哈哈哈哈。”
连赫没吭声，只是安静的看着嘲讽自己的混血种。
忽然，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很轻，“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声音虽小，但混血种听到了，笑声一顿，笑容也微微一滞。
“你什么意思？”
连赫低敛眸子，像是在自言自语，“意思就是……”
“还等什么！起阵！”
连赫忽然爆发，声音响亮，原本还奄奄一息，躺在血泊里的众人，猛地睁开双眼。
嘴唇翕动，飞快又清晰的念出同一段咒文。
变故只在一瞬间，银白色的光芒自混血种脚下的地面亮起。
那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最终白芒猛地冲天而起，晃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混血种下意识捂住双眼，声音尖锐，“这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自己必须逃离。
只是刚抬脚，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原来是连赫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鲜红的血和灰尘混在一起，从她的头流了下来，蜿蜒成一条。
连赫抬头，看到了混血种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我们为你准备的死亡之路啊！别太感动，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躺在血泊里的科橙也挣扎的大笑起来，虽然牵动的伤口，但是她乐意啊。
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死了，你要死了，死了好啊！你听到了吗？你就要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混血种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不知道到底自己算漏了什么。
忽然，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再看那些倒在地上的血猎们。
每一个看似随意被击倒的位置，都不是巧合！是有意为之！
早在来之前他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布下了这最后的杀手锏。
那就是用他们的身躯为阵眼，鲜血为引线，誓要击杀混血种！！！
也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银白色的光芒化作锁链，从法阵中爆射而出，宛如一条条银蛇，从四面八方而来。
锁链贯穿混血种的身体，数十根，将他牢牢钉在法阵中央。
再有连赫的双臂束缚，混血种根本挣扎不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鱼肉。
“额啊啊啊啊啊——”
银白锁链不仅仅是为了束缚混血种的行动，其附带的力量还能克制血族。
被锁链束缚的同时，那些力量也在时时刻刻灼烧着混血种的血肉和骨骼。
被腐蚀的皮肉发出滋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和白烟。
混血种越挣扎，那些锁链就束缚的越紧。
即使如此，混血种依旧嘴硬，仍旧叫嚣着。
“你们这些该死的，低贱的人族！！！不要让我活着，否则……”
连赫猛地看向不远处半跪着的身影，嘶吼道，“安瑞修，快！杀了他！！要快！”
安瑞修吐出嘴里的血沫，抬手轻轻一抹，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中银刃闪烁着寒光。
顶着重压，一步一步朝着混血种靠近，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混血种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步步逼近的身影：“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能杀我，不能！我可是……”
安瑞修眼中寒光一闪，“你的命，该抵给他们。”
随即，手中银光一闪，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随即重重落下，再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化为齑粉。
而失去头颅的身体也重重的倒下，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重压消散后，安瑞修踉跄了一步，喉间涌上腥甜，他咽了下去，没有让它溢出嘴角。
他环顾四周。
血猎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不久之前，他们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对他怒目而视，冷嘲热讽。
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血从身下蔓延开来。
那些封印混血种的银色锁链随着对方的死亡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空气。
安瑞修沉默了片刻，开口：“需要……带你们回去吗？”
连赫仰面瘫倒在血泊中，望着钟楼顶部破了大洞的天花板。
透过洞口能看到血雾渐渐散去，露出深蓝色的天空。
雨，早就停了。
“不用了……回去，我们也活不成了。”
安瑞修没有说话，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连赫、科橙，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人，脸上大多还残留着笑意，无比快意。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掉了那个混血种的命。
安瑞修垂下眼帘，转身准备离开。
“安瑞修。”
身后传来连赫虚弱的声音。
安瑞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连赫躺在地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一字一句地说：
“当你有了人性……那么，你就是人了。如果没有人性……长得像人……那也是怪物。”
说完这句话，连赫缓缓闭上眼睛。
走马灯的碎片在最后的意识中闪烁着，最终定格在遥远的画面上。
那是她还在血猎学院的时候，年轻的她坐在阶梯教室里，举手问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为什么血猎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民众呢？”
老师站在讲台上，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晰得像刻在她的骨头里：
“因为建设国家、延续种族生命的，永远只会是民众，民，就是国家和种族的根基。”
……
画面一转，变成了历史课的课堂。
另一位老师站在黑板前，声音铿锵有力：“身为血猎，你们要永远铭记玛岁圣母号召人族的话。
请不要赞扬视我们为食物的敌人。
请不要跪膝视我们为食物的敌人。
请不要讨好视我们为食物的敌人。
请不要认为可以征服视我们为食物的敌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更加激昂，“我们要做的，只有去打倒他，掰倒他！绝不能让他们踩在我们头上、踩在我们同胞身上耀武扬威！
一个人杀不死敌人，那就千千万万个人来杀！直到将他们赶出我们的领土，赶出我们的家园！管他神魔妖邪，践踏我人族者，必定将其诛杀殆尽！”
人族文明，永不熄灭。
人族利益，永恒之上。
年轻的连赫坐在座位上，眼中亮着光。
画面渐渐模糊，那些掌声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
连赫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最终彻底停止。
他们，死在荣光里。
——————
虚幻的光影，在科橙涣散的瞳孔里流转。
夕阳西下，天边铺开一片温柔的橘红。
街边的公交车站人来人往。
一个短发女人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地站在路边等车。
旁边走来一个高挑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手里端着两杯奶茶。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喂，科橙，今天听说是什么情人节哎，要不咱俩两个单身狗去看个电影，意思意思？”
科橙斜睨他一眼，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轻轻破裂。
她伸手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抬手搭在作熙肩膀上：“看你可怜，陪你一下吧，走起。”
作熙被她搭得一个趔趄，无奈地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一路延伸向黄昏的尽头。
远处传来街头艺人弹唱的声音，旋律温柔而悠扬。
路边有只橘猫蹲在围墙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看着这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它下方走过。
作熙吸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说：“哎，你说，要是哪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啊？”
科橙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一定去你的葬礼放《今天是个好日子》。”
“科橙你就这么对你搭档。”
“是的，就这样对你。”
“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那片暖橙色的光晕里。
远处的钟楼敲响傍晚六点的钟声，惊起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这是一个普通的黄昏。
和无数个过去的黄昏一样普通。
却又那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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