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仙门长老怎么老喜欢捡些阿猫阿狗（9）
“见过宗主。”
主殿之上，坐着个年轻男人。
他生得极为俊秀，眼睛微微眯着，唇边总挂着一丝笑意。
乌发以玉冠束起，衣袍上绣着繁复的暗纹，袖口垂落时，隐约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手指。
乍一看，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好说话的温和。
只可惜，谭崇为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装着什么东西。
荒刹。
这位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中州人的宗主，今年已经两百三十六岁高龄了。
更可怕的是，他看起来还不到三十。
“谭长老。”
荒刹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听不出半点架子。
“近来过得可还舒心？”
谭崇为立即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托宗主的福，一切安好。”
“那便好。”
荒刹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听说你前些日子新收了两个弟子？”
谭崇为心头一跳。
来了。
“是。”
“还是对双生子。”
“……是。”
“听说两人模样生得不错，天赋也不差。”
“宗主谬赞。”
“前两日，你又带回来一只猫妖。”
荒刹抬起眼，笑意不减。
“谭长老，你这院子如今倒是热闹得很。”
谭崇为：“……”
这疑心病的老不死的怎么还在监视自己？
表面上，他却笑得愈发谦逊。
“怀玉那孩子性子稳重，两个新弟子也还算听话。”
“至于那只猫妖，不过是偶然遇见，见其无处可去，便暂且收留罢了。”
“哦？”
荒刹眼睛弯了弯。
“只是暂且收留？”
“自然。”
“那若是它不肯走呢？”
谭崇为面不改色。
“宗门向来慈悲为怀，若它愿意守规矩，留在宗门也无不可。”
荒刹似乎没有察觉他的腹诽，笑道：“谭长老倒是心善。”
谭崇为谦虚道：“不敢当。”
心里头又默默吐槽了几句这个喜欢视奸别人的老东西不干人事。
荒刹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
谭崇为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大概就是不管心里骂得多难听，脸上都能摆出一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模样。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一件正事。”
来了。
谭崇为精神一振。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被抓壮丁的准备，但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万一呢？
万一宗主只是想问问宗门近况，或者赏他点灵石，让他安心休养呢？
荒刹道：“近日，西南方向发现了一处秘境。”
谭崇为心里那点希望，顿时熄了一半。
秘境。
这两个字在修真界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奇珍异宝、灵草灵矿、上古传承、残存的洞府……
当然，也可能意味着妖兽横行、禁制重重、尸骨遍地，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人吞进去的鬼地方。
不过，真正让谭崇为在意的，并不是秘境本身。
而是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的那些画面。
幽暗的山洞，潮湿的石壁，燃烧的火光。
被迫跪伏在地的异族少年，染血的衣衫，紧闭的眼睛。
高高在上的修士们端坐席间，谈笑着分配秘境里的珍宝，偶尔才将目光投向那些被带出来的原生族群。
有人惊恐，有人愤怒，有人试图反抗。
也有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折辱中，逐渐丢掉了原本的模样。
那不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却是这具身体所处的世界，原本就存在的故事。
这本书的封面画得缥缈出尘，点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装的全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光从名字——《仙门秘事》上就能看出些端倪。
不过谁叫封面做得实在是太正派了呢？
它讲的是一群美少年在权势与欲望的裹挟下逐渐崩坏的故事。
那些少年大多来自不同的种族、族群，生活在与人族隔绝的秘境之中。
他们或许生来便有异于常人的天赋，或许掌握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也可能只是恰好拥有一副符合某些人喜好的皮囊。
而人族修士发现秘境之后，便会想方设法征服它。
秘境里的资源，自然是最重要的。
灵矿、灵植、功法、血脉传承，以及各种能够用来炼丹、炼器的珍稀材料。
至于那些被带出来的原生族群……
说得难听些，不过是征服秘境之后，附带带走的东西。
书里的权贵们对他们各有各的心思，故事也围绕着这些人展开。
有人被权势压得喘不过气，有人试图借助他人攀上高处，也有人在漫长的挣扎中变得面目全非。
而原著里的主角们，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登场。
谭崇为收回思绪，抬眼看向荒刹。
“秘境何时开启？”
“初步推测，下月月初。”
荒刹道：“如今已有几个宗门得了消息，准备派人前去探查。”
“毕竟秘境初开，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谁也说不准。”
谭崇为点了点头。
这倒正常。
秘境刚刚出现，贸然派出大批弟子进去，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各家宗门先派人试探，再根据里面的情况决定后续安排，才是稳妥的做法。
只不过……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宗主。”
谭崇为斟酌着开口。
“此事既然涉及几个宗门，想必各家都会派出长老带队。”
“您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荒刹笑了。
谭崇为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一笑他的心就不跳了。
坏完了。
果不其然。
荒刹道：“下月初，你带一队弟子前往秘境。”
谭崇为：“……”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
“宗主，您的意思是，让我带咱们宗门的弟子？”
“不是。”
荒刹答得十分干脆。
“你还要带上另一个宗门的弟子。”
谭崇为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带别宗弟子？”
荒刹依旧笑眯眯的。
“因为对方宗门的长老大多另有要务，抽不出人手。”
谭崇为：“……”
“所以，他们与我们商议了一番，决定将这次带队的事情委托给我们。”
谭崇为：“……”
“至于具体人选嘛——”
荒刹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已经替你应下了。”
敢情修真界发展了这么多年，连外包都搞出来了？
秘境探索外包。
跨宗门带队外包。
风险由他们承担，责任由他们负责。
至于委托方嘛，只需要派几个弟子出来，再坐在宗门里等消息就行了。
这业务流程……他真的在一个修仙世界观的小世界里？
荒刹看着他，眼中笑意更深。
“怎么，谭长老不愿意？”
谭崇为心里已经把这老狐狸骂了八百遍，嘴上却仍旧客客气气。
“宗主言重了，既然是宗门大事，本座自然——”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不对。
刚才荒刹说的是什么来着？
另一个宗门的长老抽不出人手。
他眼皮一跳，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敢问宗主，这次委托的报酬如何？”
荒刹似乎早就等着他问这一句。
“秘境所得，按各宗约定分配。除此之外，受托带队的长老另有一份酬劳。”
谭崇为的眼睛亮了。
“另有一份？”
“不错。”
“多少？”
荒刹笑而不语，只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侍立一旁的弟子立即上前，将一枚玉简递到谭崇为手中。
谭崇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然后，他沉默了。
不是因为少。
恰恰相反。
这报酬丰厚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有一笔足够可观的灵石，还有秘境探索结束后的额外奖励。
若能平安完成委托，甚至可以申请兑换宗门库藏中某些平日里不对普通长老开放的资源。
谭崇为慢慢收起玉简。
方才那点不情愿，已经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神色庄重。
“宗主。”
荒刹含笑看他。
“嗯？”
“本座以为，既然受人之托，便当忠人之事，既然两宗愿意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予弟子，本座自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望。”
荒刹：“……”
真是个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虽然心里头是这么说的，他面上也是扬起一个笑容：
“好，好一个不负所望。”
谭崇为谦逊地垂下眼。
【废话。】
【这给得实在太多了。】
荒刹慢慢放下茶盏。
“既然你已经答应，那便回去准备吧。”
“下月初启程，具体的集合时间与同行名单，之后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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