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全员向


陆见才和自己的父母从未和解。

因此在看到格外幸福的孟青莲和贺景行时,总是会恍惚着、感慨着。

随后叹息声湮没在阵阵呼啸的风中。

一个从来没有选择权的孩子,一个被控制了一辈子没有半点隐私的孩子,唯一能做的……

是改掉自己的高考志愿,来到了家以外的省份,在那里扎根、艰难地生长。

父母勃然大怒,说要断掉他所有的经济来源,想要逼迫陆见才回去。

陆见才知道,自己如果回去了,就又要成为蛛网里挣扎的虫子。

所以他欣然应允。

“那你们就断掉吧。”

“你大学的学费我们也不会给你出!”

“好。”

电话挂断,说不焦虑是假的。

好在陆见才的高中同学——褚关山是这省份里的本地人。

挣扎了良久,陆见才拨通了褚关山的电话。

很快,他有了一份周末的家教工作,工作日的时候,就在褚关山家里的一个小厂子里打工。

褚关山是个少爷性子,心高气傲,也是热心肠,但他从来不是盲目的善良,而是觉得陆见才有前途也有前景,愿意在这种困难的时候帮扶他一把。

那段日子也确实辛苦。

辛苦归辛苦,至少不用再强忍着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些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了。

经济上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是陆见才在成年的那一年最先领悟到的真谛。

他的舌头、味蕾,是因为小时候被爷爷奶奶逼迫着吃下各种稀奇古怪,说是能让脑子变聪明的灵药而吓坏了的。

医生说这是心理疾病,他的味觉并没有死掉,只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感知不到了。

陆见才不明白,为什么爸妈明知道那些没用,还是要任由爷爷奶奶给自己灌下去。

“都是为了你好。”

这么一句话,堵死了他全部的委屈。

去谭崇为家吃饭的那天,谭崇为先是问了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才去做的饭。

原来自己的意愿也是能被尊重的,比起家人,陌生人反而更容易尊重自己。

而在谭崇为身上,陆见才看到了一种真正的、家的感觉。

谭崇为从不强迫贺景行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也会在做事情之前过问贺景行的意愿,更不会忽略贺景行的感受。

如果我是你的孩子就好了。

陆见才羡慕地想着。

而在最初的厂子里,他做出些成绩来的时候,谭崇为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拍拍他的背,夸他优秀的人。

因为看不惯他过分的谦卑,就到处夸耀他的聪慧能干。

而在贺景行的亲戚找上门来的那天,他看到了这个男人最珍贵的眼泪。

一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能如此。

那自己呢?

陆见才开始朝谭崇为靠近了。

他懵懂地似是孩童般地伸出双手,却碍于成年人的躯体止步在边界之外。

忽地,他有些惶恐,又难掩自己深沉的仰慕。

或许有些情感,只能被藏在心底埋葬。

——

褚关山从不做亏本生意。

他见惯了那些有学历的高傲的嘴脸,也见惯了学历低的蠢笨的模样。

世间本就是千人千面,好人不多,坏人不少,大部分人游离在中间地带徘徊着,时好时坏。

而做商人,是要在大部分时候忽略掉对方的人品、道德去做能换钱的生意的。

因此,在得知谭崇为的学历和如此高超的翻译技巧后,他有些好奇。

因为好奇,所以想要渗透到对方的生活里,去观察他是否如自己遇到过的那些人一般,总是会有些丑恶的缺陷。

时间久了,褚关山也开始恍惚。

他到底是天上明月,还是活生生的人。

褚关山知道,他是十成十的异性恋,也绝对不会喜欢同性。

可在面对谭崇为的时候,性别的界限被模糊去,只留下名为人类的灵魂在遥遥相望。

这样的体验让褚关山格外难忘。

他大抵是喜欢谭崇为这个人的,更喜欢这个名字背后的灵魂。

不过……

究竟是哪一种喜欢。

褚关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

孟青莲觉得自家谭叔哪儿哪儿都好。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样的男人,真的很难想象真的存在在世间。

作为长者,他是满分。

作为朋友,他是满分。

作为对象……孟青莲的念头到这就断了。

这要想这个那可就太大逆不道了。

总之,自家叔叔是个十足的满分男。

这也就导致在经历了青春期被下头男碾碎真心的事件后,孟青莲终于从名为谭崇为的幻象里醒来。

并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和谭崇为一样的。

也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有那能承担起责任的臂膀。

孟青莲格外鄙夷自己年少时的初恋。

当时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讨厌。

可能是跟谭崇为相处久了,寻常男人已经难入她的法眼。

而在自家爸妈催促自己找对象或是结婚的时候,孟青莲总是做个鬼脸然后笑嘻嘻地像个小孩儿一样缩回到谭崇为身后。

“谭叔~”

孟青莲这样撒着娇,谭崇为就会叹口气,开始和她爸妈周旋起来。

其实孟青莲自己也可以,但她就是喜欢让谭崇为帮她,这样自己的嘴空出来就能多吃点好吃的。

偶尔,孟青莲也会被爸妈带偏。

“叔,你说我我爸妈老说他们走了没人养我,我以后该咋办嘞。”

孟青莲趴在车窗上,随口一提。

谭崇为开着车:“叔叔养你,景行也可以帮扶你。”

“但你最大的底气,始终是你自己。”

从此之后,孟青莲再也没纠结过自己老了之后有没有人养这个问题了。

又不是雇不起护工,自己有钱比什么都重要。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后面想当老板并当成了的重要原因。

——

贺景行这一生,有两个父亲。

一个生父,一个养父。

对于生父的记忆,早已模糊。

而养父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历历在目。

贺景行很早很早的时候,做过一个梦。

梦里,谭叔没有出现,他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烧坏了脑子,成了残废。

在那个贺家,人人可欺,狗都能高他一头。

梦里的贺景行想:

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牲畜都不如的东西呢?

表弟拿了钱栽赃给他,他就得去院子里跪一晚上。

表姐污蔑他偷了东西,他就得跪着挨打。

那样的日子,真是地狱啊。

贺景行疯了,而在他疯了之后,那个男人才出现了。

他很陌生,对自己有怜惜,带自己逃到别的城市,供他上学,给他吃喝。

但自己始终不是他的亲儿子。

过了几年,那个男人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贺景行再次被抛弃了。

出现了一个女孩儿,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只是给出了正常人能给出的善意,他就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对方。

他做了很多错事、恶事。

到最后,在临死前,也只是用迷茫的双眼和溢血的咽喉发出微弱的疑问。

——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些呢?

然后……

梦醒了。

“爸爸?”

“哎。”

还好,那只是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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