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雷击木
唐时起，苯佛两派刀兵相向数百年，吐蕃王庭一次次围剿苯教僧团，焚庙毁经，杀得苯师几近绝迹。
而那雍仲恰辛——两个“卍”字绞缠如绳，象征“本”性不灭、万劫不迁。
孙诚心头豁然：这废墟，怕是苯教最后的据点；它的湮灭，未必是天灾，而是被佛门铁骑踏平的余烬。
可他还来不及细想，一股腥冷之意已爬上脊背。
“血祭……用活人放血喂养邪神？苯教古法里，竟真有这般凶戾的路子？”
他手臂上汗毛根根直立，皮肤泛起细栗。
那不是恐惧，是被盯上的战栗——仿佛有双眼睛正舔舐他的血肉，馋他活着的温度，恨他未死的气息。
“你究竟是谁？格尔木王？”
孙诚嗓音低沉，字字砸在空殿回响。
偌大殿堂，唯他一人，对坐一尊黑佛。
可他不敢抬脚，不敢眨眼。
因为那黑佛的眼皮，正在一寸寸掀开。
随着眼皮裂开，殿内空气也跟着变稠，像熬沸的胶，黏滞、发沉，连呼吸都开始发涩。
孙诚终于绷不住了。
冷哼一声：“管你是鬼是神，先吃我一鞭！”
右手猛攥，一道银白雷光自虚空中迸出，噼啪炸响，瞬息凝成一条吞吐电芒的长鞭。
他臂膀一抡，鞭影如龙，直抽黑佛面门！
“咔嚓——！”
雷光炸裂，刺得他瞳孔骤缩。
那长鞭尚未触到佛身，便撞上一层翻涌黑雾——雷电劈入其中，滋滋作响，黑雾却如活物般翻腾不散，一边蒸腾一边再生，源源不断自佛像七窍中涌出。
“糟了！封印一破，它醒了！”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他一下想通：这邪灵，早被钉在佛像肚子里不知多少年，靠香火熏、靠血食养，靠经幡压。
如今枷锁崩开，它正从长梦里翻身坐起……
念头刚起，逃意已生。
可刚抬脚，双腿就像灌了铅——
黑雾中倏然浮出数十个番僧轮廓，袈裟残破、眼窝黑洞洞，齐齐扑来！
同时，大殿四壁嗡嗡震颤，梵呗声浪滚滚袭来，不是诵经，是钻脑的咒，是剜耳的吟，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疼。
孙诚咬牙，神念如盾，死死护住上丹田；身形暴退，足尖蹬地，一跃横挪六七步！
可那些黑影毫不停歇，再度扑至！
他反手探入内世界，掌中翻出四道黄符，指节一掐，符纸贴于掌心。
真元贯入，符面金纹骤亮，他舌绽春雷：“力士听召，临坛诛邪！”
符纸脱手飞出，腾地燃起，白烟升腾如柱。
烟雾翻卷间，四尊金甲神将踏步而出——身高逾两米三，甲片森寒，刀枪斧戟寒光凛凛，威势逼得人胸口发闷。
孙诚抖腕摇响三清铃，铃声清越破煞，手指直指前方：“力士在侧，速斩群魇！”
四将颔首，不发一言，提兵迎上。
孙诚知道，时间不多了。
一尊沉睡千年的邪灵，哪怕只靠一个小部落年年血祭、日日焚香，积攒下来的阴浊之力，也足以碾碎寻常修士。
眼前这黑佛给他的压迫感，比当年直面邪姬时更甚——那是活物对天敌的本能警觉。
他离不了近身，内世界吞不下它。
这一仗，只能硬拼。
……
四个金甲力士，确实悍勇。
虽是符召灵体，但手中兵刃皆带敕令之锋。
刀光闪过，一个番僧黑影应声断作两截，黑气嘶鸣溃散，再难聚形。
这道门敕令所化的神将，杀伐之烈，远非寻常术法可比。
它们会随主人修为深浅、心志坚凝与否，显化出截然不同的威能。
譬如孙诚召来的这四位金甲力士，个个都压着化神初期的门槛，拳风扫过，连空气都嗡嗡震颤。
只可惜存世太短，撑不过两三分钟。
可这就够了！
四尊金甲力士刀光如电，转眼劈散番僧幻化的黑影，旋即调转方向，直扑那尊黑佛像。
它们没有灵智，却通晓善恶气息——那佛像周身翻涌的邪煞浓得发黑，滚烫刺骨，四尊力士斩尽余孽后，自然锁死它不放。
黑佛像四周的黑气早已沸反盈天，粘稠如墨汁，连孙诚靠近三步都要被灼得皮肉生疼。四尊力士又岂能破开？
刚撞进黑雾，便似雪团砸进炭炉——“嗤”一声闷响，四团白气猛地腾起，眨眼间金甲剥落、躯干崩解，连残影都没留下。
好在，这点时间已足够。
孙诚指尖一勾，四面阵旗自内世界疾射而出，稳稳钉入大殿四角。
他抬手虚抓，一卷泛黄八卦图凌空展开；十指翻飞掐诀念咒，额角沁汗，半晌才将图往地上一按。
接着又取出一方青铜八卦盘，真元灌入，盘面铜镜骤然亮起，幽光如水。他举盘对准地面八卦图一照——
轰然无声，图纹倏然沉入青砖之下，整座大殿地面隐隐浮起一道淡金色阵纹。
他再一招手，一张紫红桃木桌凭空落定，稳稳摆在身前。
袖口一抖，十数件法宝叮当落上桌面：银铃、铁尺、铜铃、玉珏……件件寒光隐现。
略一思忖，他又拎出十余具铁傀儡，排在法坛侧后，静伏不动，蓄势待发。
刚布完最后一具傀儡，抬头便见——那四尊金甲力士已被黑气裹住，正一寸寸化作白烟，彻底消尽。
再看殿中，黑雾已漫过梁柱，吞掉半座大殿，离他脚边不过丈许。
孙诚瞳孔一缩：邪灵即将全醒，再拖片刻，便是万劫不复。
他猛吸一口气，骈指朝头顶虚空暴射一记指劲！
“轰隆——！”
二十来米高的殿顶应声炸开一个丈宽窟窿，碎瓦簌簌坠地。
一缕清冷月光斜劈而下，终于撕开浓雾，在他身周洒开一圈微光。
他伸手抄起法坛上那柄桃木剑——百年老桃树心所制，本不算稀罕物。桃木虽辟邪，但年份越久、阳气越足，法器威能才越强。
他手中这把，树龄不过一百三十载，寻常道士看了只道“尚可”，绝不会多瞧第二眼。
可它偏偏被孙诚挑中炼剑，自有其不可替代之处：
那是惊蛰日劈落的雷击木！
雷劈树木，本是常事。但雷为天地至阳之火，凡遭雷击而不焚尽者，木中便蕴着一丝天威，是炼器界争抢的天材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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