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血云州（下）
城墙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周怀安快步走到垛口边上，往下一看，突厥大营里黑压压的人马正在列阵。
突厥大营里，颉利可汗骑马走在前面，面前是黑压压的突厥骑兵，一眼望不到头。骑兵们举着弯刀，嗷嗷叫着，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尘土飞扬。
“士兵们！”颉利拔高声音，“我们突厥王子，好心去大唐求亲，可那可恶的唐人，却杀了我们伟大的王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底下突厥人大声叫道：“报仇！报仇！杀光他们！”
颉利抬手，继续喊道：“突厥勇士们！是时候亮出你们的弯刀了！让大唐人知道突厥人的怒火！让他们看见我们就发抖！让他们听见我们的马蹄声就尿裤子！”
“勇士们！”颉利拔出弯刀，指着云州城的方向，“今天，我们一定要攻进云州！攻进去之后，三日不封刀！云州的金银财宝，任你们拿！云州的漂亮女人，任你们挑！让她们在你们胯下发抖吧！让她们给突厥勇士生孩子！”
底下的欢呼声震天响。颉利把弯刀往南一指：“让大唐知道，突厥不可战胜！长生天会保佑我们！杀——”
“杀——”
二十万人齐声呐喊，声浪一波接一波。马匹嘶鸣，刀拍盾牌，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突厥骑兵开始动了。先是一队一队的弓弩手推着盾车往前压，后面跟着扛着云梯的步兵，再后面是撞城门的撞车，几十个人推着一根大圆木，圆木头上包着铁皮，两侧是骑兵压阵。箭矢像蝗虫一样往城墙上飞，遮天蔽日。
第一波箭雨落下来的时候，城墙上惨叫一片。一个年轻士兵刚探出头想看城下的情况，一支箭正中面门，箭尖从后脑勺穿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从城墙上摔了下去，砸在下面搬石头的民夫身上。民夫被砸断了脖子，两个人叠在一起，都没了气。旁边的人吓得往后躲，督战的校尉一脚踹回去：“躲什么躲！搬石头！”
“蹲下！都蹲下！”周怀安在城楼上吼，“别露头！等他们近了再打！”
箭雨一轮接一轮，压得城头的人抬不起头。垛口被箭钉得密密麻麻，像刺猬一样。有个老兵躲在垛口后面，一支箭从他耳朵边上擦过去，削掉了半只耳朵，他捂着耳朵嗷嗷叫，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别嚎了！耳朵掉了死不了！”周怀安踹了他一脚，“拿刀！突厥人上来了！”
云梯搭上城墙了。几十架云梯同时靠上来，梯子顶端的铁钩钩住垛口，底下的突厥兵叼着弯刀往上爬，一个接一个，跟蚂蚁上树似的。城下的突厥弓弩手拼命往城头射箭，掩护爬城的步兵。
“滚木！砸！”
士兵们把滚木抬上垛口，往下一推。一丈多长的圆木翻滚着砸下去，砸翻了一串突厥兵，惨叫声从梯子上传上来。礌石跟着砸，石头砸在铁盔上“铛”的一声脆响，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有个突厥兵被石头砸在胸口，整个人往后一翻，把后面三个爬梯子的全带下去了。
但突厥人太多了。前面的掉下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一个突厥兵爬到了垛口边上，一只手扒住垛口，正要翻上来，周怀安冲过去，一刀劈在他手腕上，那只手齐腕断掉，人惨叫一声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火油！倒火油！”周怀安吼。
几锅烧滚的火油从城头泼下去，浇在云梯上和爬城的突厥兵身上，火把跟着扔下去。“轰”的一声，云梯烧起来了，爬在梯子上的突厥兵变成了一串火人，嗷嗷叫着往下掉，掉在地上还打滚，把旁边的草也点着了。
“东门！东门撞车！”有人喊。
周怀安转身往东门跑。东门城洞里，撞车已经撞上了城门，“咚”的一声闷响，城门晃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门闩“嘎吱”一声裂了一条缝。
“拿石头堵！把粮袋搬来！”周怀安冲进城门洞，抄起一根木杠抵在城门上。
几十个士兵用身体扛着城门，外面撞车又撞了一下，所有人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最前面那个士兵的脸撞在门板上，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血糊了一脸。旁边的人把他拖开，又补上去一个。
“将军，您快走！这太危险了！”亲兵拉他。
“滚！”周怀安一把推开他，“城门破了，谁都走不了！”
城外的突厥大营里，颉利坐在高车上，看着云州城头。
“可汗，唐军防守的很厉害。”一个万夫长说。
“厉害？”颉利冷笑了一声，“我看他们还能守多久。传令下去，弓弩手往前压，给我把城头的守军清干净。撞车不要停，城门撞开为止。谁先登上城头，赏一千贯！”
“是！”
“可汗，”另一个万夫长凑过来，“唐军没有援军吗？”
“援军？”颉利眯着眼，“有。斥候回报，唐军先锋已经过了忻州，往云州来了。”
“那我们……”
“所以我们才要快。”颉利打断他，“唐军先锋到了，云州守军就有了盼头，更难打。今天必须把云州拿下来。拿不下来，明天就更难。传令，日落之前拿不下云州，万夫长以上全部降级！”
城头上，箭矢快用完了。周怀安回头喊：“箭矢呢？”
“将军，只剩两箱了！”
“省着用！等他们近了再射！”
一个士兵探头放箭，城下一支流矢射上来，正中他喉咙。他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喷，嘴里“嗬嗬”地响，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补上！别停！”周怀安吼。
又一个人补上他的位置，拉弓放箭。城下的突厥弓弩手也盯着城头，见一个冒头就射一个。城墙上到处是尸体，有唐军的，也有突厥的，血顺着城墙往下淌，把墙根都染红了。有个唐军士兵被箭射穿了胳膊，自己把箭杆掰断，箭头还留在肉里，他咬着牙继续扔石头。
东门又是一声闷响。门闩“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城门往里歪了一尺宽。几十个士兵用身体顶上去，但顶不住外面的推力，又被推回来一尺。
“拿石头！拿粮袋！把门堵死！”周怀安冲过去，抄起一个沙袋往门洞里塞。
又是一声巨响，城门被撞开了一个大豁口，几个突厥兵举着弯刀从豁口里钻进来。第一个刚探进半个身子，周怀安一刀劈在他肩膀上，血溅了他一脸。第二个钻进来，被他反手一刀砍在脖子上，脑袋歪到一边倒下去。
但豁口越来越大。十几个突厥兵涌进来，城洞里的唐军和突厥兵绞在一起，刀砍枪扎，血肉横飞。一个唐军士兵被弯刀劈开了胸膛，肠子流出来，他还抱着那个突厥兵的腿不撒手，张嘴咬在他小腿上，突厥兵疼得嗷嗷叫，一刀砍在他后脑勺上。另一个唐军士兵被三个突厥兵围住，背靠着墙，刀砍断了一个突厥兵的胳膊，自己肚子上也挨了一刀，捂着肚子滑下去，滑到一半又撑起来，抱住一个突厥兵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张嘴咬在那个突厥兵的脖子上，咬得满嘴是血，被剩下的那个突厥兵一刀捅穿了后背。
“将军！守不住了！”亲兵跑过来，脸上全是血。
周怀安站在城门洞里，满身是血，刀都砍卷了刃。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州城，街巷里全是往南跑的百姓，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喊声混成一片。
“守不住也要守！”他吼道。
可他知道，守不住了。
“援军……”他绝望的说，“援军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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