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则乱

她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视线里却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官靴，停在了她面前。

随后，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漂亮的手，轻轻映入了她的眼帘。那只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

陆昭怔怔地，任由那只手动作。

接着，一方干净柔软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一丝独属于宋砚的气息的棉帕，覆上了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因为奔跑而沁出的细密汗珠。

陆昭彻底愣住了，忘记了反应，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微小的的战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只手，向上，先是看到了他已经穿好的白色里衣领口，严丝合缝地遮住了所有风光，然后……就对上了宋砚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看清他的眼睛。

她一直知道他长得极好，眉眼如画，轮廓分明。但此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才真正看清他眼眸的颜色，是那种极深的墨黑，此刻却仿佛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她一个小小的、慌乱的倒影，清晰地映在那片墨色之中，仿佛他的整个世界，此刻只容得下她一人。

他靠得很近，近到陆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他专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旋涡，要将她的神魂都吸进去。

陆昭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声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到，宋砚的眼底，似乎有极浅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然后，就听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拂过她的耳畔：

“跑这么急作甚？”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陆昭几乎是本能地、老实地回答：“赵大哥说你受伤了……小吴说……说你应该伤得很重……”她感觉自己像个被蛊惑的小动物，只会机械地重复听到的信息。

然后，她清晰地看到，宋砚眼底那抹笑意，似乎更浓了一些。因为离得极近，她甚至能捕捉到他向来紧抿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担心我？”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陆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看着他似乎带着蛊惑的嘴角，下意识地就准备点头。

是啊，当然担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赵大那洪亮的嗓门，由远及近：“萧统领，晚上要不就在这儿吃点？我我让膳房弄几个小菜！”

紧接着是萧烈爽朗的笑声：“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这声音如同冷水泼头，瞬间将陆昭从那种暧昧迷离的氛围中惊醒！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来，一把从宋砚手中抢过那方还带着她体温和汗意的帕子，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掩饰着狂跳的心和滚烫的脸。

萧烈和赵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萧烈一眼就看到站在房间中央、脸色绯红、手里还攥着帕子的陆昭，以及站在她面前、正神色如常地系着外袍带子的宋砚，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哎？小陆明也在呢？”

赵大也看到了陆昭，憨厚的脸上满是惊讶：“小陆？你怎么也来了？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你早说你要来，可以跟我一起啊！”

陆昭此刻只觉得脸上热度能煎鸡蛋，她“唰”地一下窜到赵大身边，仿佛那里是什么安全区，刻意拉开了与宋砚的距离，嘴里胡乱应着：“我……我没事，跑过来的，热的！”

不行！宋砚怎么温柔起来还会……还会魅惑人的！离他远点！我担心他那是纯粹怕上司倒了，员工受累！对！一定是这样！

萧烈看着陆昭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又看看宋砚虽然面色平静，但耳根似乎也透着些许不自然的淡红，心中更是明了，但他很识趣地没有点破，转而跟宋砚谈起了正事，是关于之前从“清源茶行”救出来的那个小女孩的安置和后续调查。

陆昭听着他们谈论正事，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悄悄戳了戳身旁的赵大，示意他低下头。

赵大配合地弯下腰。

陆昭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轻轻问：“赵大哥，你不是说大人受伤了吗？伤哪儿了？严重吗？”

赵大看了眼正在和萧烈说话的宋砚，也压低声音回道：“对啊，手臂被‘鸮’的人划了一道口子，流了点血，不过已经让医官处理过，上好药包扎好了，没啥大事。”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位置，“喏，就左臂这里。”

陆昭一愣，猛地想起刚才冲进来时，惊鸿一瞥看到的、宋砚赤裸的上半身……好像……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确实是缠着白色的绷带！只是刚才那画面冲击力太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他“风景”吸引了过去，根本没留意到这点“细节”！

想到这里，她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轰”一下又卷土重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赵大看着她突然又红起来的脸，关切地问道：“小陆，你很热吗？怎么脸红红的？该不会跑过来吹了风，风寒了吧？”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安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话一出，正在交谈的宋砚和萧烈都停了下来，同时转过头来看向陆昭。

陆昭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恨不得把赵大的嘴给捂住。她慌忙举起手里攥着的帕子，假装用力擦脸，眼神飘忽：“对对对！太热了！这屋里……这屋里好闷啊！我……我去外面坐会儿，透透气！”

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快速挪出了值房，留下一个仓皇失措的背影。

值房内，赵大还在挠头不解：“很闷吗？我觉得还行啊……”

宋砚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目光在她消失的门口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她脸颊肌肤的温热与细腻。

值房外，陆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手捂着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喘着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宋砚靠近时那双深邃的眼眸，和他指尖那微凉的触感……

完了……陆昭，你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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