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峦水河骸骨案19

宋砚面无表情地折好信纸，放入怀中。

无论如何，京城局势波谲云诡，必须尽快回去，宋砚抬眼看向陆昭他们：“我们后日一早便启程。”

决定提前回京后，宋砚再次去了一趟死牢。

夜色深沉，牢房甬道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狱卒规律的脚步声，宋砚屏退左右，独自走入关押丁向真的死牢。

比起前几日的颓败，丁向真似乎冷静了许多，戴着沉重镣铐坐在草席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宋砚，嘴角扯出一个笑。

“宋寺卿，深夜来访，是来送末将最后一程？”

宋砚站在牢栏外：“本官后日即将押解你回京。”

丁向真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回京……也好，总比烂在这并州大牢里强，只是，这一回去，恐怕就是菜市口一刀了。”

宋砚不置可否。

丁向真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宋砚，眼神里透出一丝狡黠的光：“宋寺卿，我丁向真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不过，末将虽然必死，但在这世上，还有放不下的人。”

宋砚静默不语，等待他的下文。

丁向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迫切：“宋寺卿，我老母年事已高，妻子懦弱，儿子才八岁……他们是无辜的。我背后的人……势力滔天，我若开口，他们绝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你想说什么？”

“做个交易。”丁向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宋寺卿若能保我妻儿老母性命无忧，安全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我……我可以告诉你真正指使我的人是谁！并且，愿意在必要时，出面作证！”

宋砚眼神微凝：“本官如何信你？你如今身陷囹圄，所言是真是假，如何验证？若你信口雌黄，本官岂非白费力气，甚至可能落入圈套？”

“圈套？”丁向真苦笑摇头，“我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何本事设圈套？宋寺卿，我之所以敢提这条件，是因为我知道，我背后那人，手段通天，心狠手辣。我活着，或许还能作为棋子有点用处，我死了，我的家人对他而言就是必须清除的隐患。”

“唯有你能与他们抗衡，或者说……唯有你，可能为了查明真相，愿意保下这几条无关紧要的人命。”

他见宋砚沉默不语，继续加码：“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消息。”

“‘鸮’在京城有一处明面上的联络点，也是收集消息、传递指令的地方——‘揽月楼’，西市那家最有名的红楼。你去查，定然能有所发现，至于我背后之人……到了京城，确保我家人安全后，我自会告知。若我所言有半句虚假，你大可随时取他们性命，我毫无怨言。”

他死死盯着宋砚的眼睛：“宋寺卿，我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只想给我的血脉留条活路，你若答应，我便赌上这一把。你若不信……”他惨然一笑，“那便让我们一家在黄泉路上团聚吧。”

牢房里陷入死寂，宋砚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丁向真话语的真实性。

“揽月楼”……他记下了这个名字，丁向真的恐惧不似作假，这确实可能是一条直指核心的线索，但风险也极大，若这是陷阱……

半晌，宋砚缓缓开口：“丁向真，本官可以暂且信你一次，我会立刻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并监视‘揽月楼’，在你开口之前，尽力保他们无恙。”

丁向真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但是，”宋砚话锋一转，“你若敢有半句虚言，或届时反悔……本官能救他们，也能让你丁家，彻底绝后，你最好想清楚。”

丁向真浑身一颤，随即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谢……谢宋寺卿！罪臣……丁向真，绝无虚言！只求……只求大人信守承诺！”

宋砚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牢房，阴影中，影七悄无声息地出现。

“都听到了？”宋砚低声道。

影七微微颔首。

“立刻传讯京城我们的人，严密监视丁向真家眷，以及‘揽月楼’红楼，有任何异动，飞鸽传书。同时，安排可靠人手，在我们回京途中，暗中保护丁向真，防止有人灭口。”

“是。”影七领命，身形一晃，便融入黑暗中。

宋砚站在牢房外的阴影里，看着远处天际隐隐泛起的鱼肚白。

丁向真的交易，如同一把双刃剑，既可能劈开迷雾，也可能伤及自身。

——

启程前夜，并州城万籁俱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悠长而空灵。

连日奔波查案，众人都早早歇下，宋砚却毫无睡意，在灯下反复看着舆图和案卷，思绪纷乱，京城的变故，丁向真的供词，顾衍之微妙的信件，还有父亲雁回谷的旧案……千头万绪，缠绕心头。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叩响，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宋砚眼神一凛，瞬间吹熄了油灯，手握上了剑柄，悄无声息地贴近窗边，低喝：“谁？”

“宋……宋公子……是……是小老儿……”

声音有些耳熟，宋砚微微推开一条窗缝，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墙角阴影处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破旧的军户棉袄，头发花白杂乱，正是那日在军营伙房有过一面之缘、提及雁回谷时欲言又止的老兵。

宋砚翻身跳下窗，站在老兵面前。

老兵颤抖着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脏兮兮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宋砚：

“宋公子……这个……这个你拿着……小老儿藏了几年……不敢说啊……”

宋砚接过那布包，入手沉甸甸，似乎是个硬物。

老兵继续急促地说道：“这是当年雁回谷战后，清理战场时，在……在蒋老将军一位亲信军官……姓陈的校尉尸体旁找到的，那陈校尉身上都被搜刮干净了，就这个掉在石头缝里，没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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