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峦水河骸骨案10
宋砚从怀中取出那张临摹着标记的纸。
萧琅接过纸张，看着那古怪的标记，浓眉紧锁：“这玩意儿……看着有点眼熟，在哪见过呢……”
这时，负责搜查尸体的兵士前来回报：“殿下，宋大人，这些人身上干净得很，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兵刃也是最普通的制式腰刀，无从查起。”
果然如此，行事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萧琅把纸张还给宋砚，随即目光落在那名被弩箭钉在柱子上、尚未断气的刺客身上，眼神凶狠：“给老子把他弄下来！撬开他的嘴！老子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亲兵领命上前。
“先回去再说。”宋砚道，“陆明受了伤，需要好好处理，这些人既然动了手，一次不成，未必没有下次，需得加强防范。”
一行人收拾现场，扶起受伤的衙役，带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朝着官驿方向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宋砚走在陆昭身侧，目光不时掠过她包扎好的手臂，薄唇紧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昭则看着西沉的红日，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抽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班加的……也太亏了！回头一定要找宋砚报销汤药费！加倍！
夜色如墨，将并州城彻底吞没，官驿所在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屋檐下悬挂的孤零零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变幻不定、模糊不清的光晕。
陆昭被宋砚几乎是半护着带回房间时，手臂上的伤口虽已做了紧急包扎，但疼痛依旧一阵阵袭来，让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被按在房间里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上，宋砚的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阴沉，紧抿的薄唇透着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坐着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转身去取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他的动作略显急促，翻找药瓶时，指节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和一个旧衣箱。
冰凉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灯油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陆昭看着宋砚挺拔却紧绷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怵，又有点莫名的委屈，她小声吸着气，试图缓解疼痛，不敢多看他的脸色。
宋砚拿着药瓶和布条回来，在她面前蹲下，他小心地解开之前匆忙捆扎的、已被血浸透的布条，露出那道不算太深但却皮肉翻卷的伤口，他的动作极其小心，指尖冰凉，偶尔触碰到她手臂完好的皮肤，却让她莫名地战栗了一下。
“嘶……”药粉倒在伤口上时，陆昭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手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别动。”宋砚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固定，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跳跃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那里面翻涌着陆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怒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
“为什么扑过来？”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喉咙里滚动，“你知道那有多危险？”
陆昭被他看得心慌，避开他的视线，嘴硬道：“我、我没想那么多……就看到箭过来了……”
“没想那么多？”宋砚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难以置信的厉色，“若是那弩箭再偏几分，若是力道再大些，你可知后果？！”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陆昭被吼得一愣，也忘了疼，怔怔地看着他。
宋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依旧锐紧紧锁着她：“我要听实话。为什么这么做？”
在他的逼视下，陆昭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袖，声音闷闷的：“就……总不能看着你受伤吧……你可是大理寺卿，你要是倒了，这案子谁查？我们这帮人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几乎像是在嘟囔，“而且……你虽然是个魔鬼上司，天天逼我加班……但……但也是个好官……”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声音。
“只是因为我是上官？”宋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陆昭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这话的意思，就感觉他包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依旧维持着蹲在她面前的姿势，目光却不再看伤口，而是抬起，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邃，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陆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陆昭。”他忽然开口，叫出了一个她几乎快要遗忘的名字。
两个字，清晰无比。
像一道惊雷，猝然劈落在陆昭的脑海之中，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手臂上的疼痛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失血时还要苍白，她猛地想要抽回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他……他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砚没有阻止她抽回手，只是任由那截白皙的手臂仓皇地缩回袖中，他看着她那副受惊过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夺门而逃的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色和愧疚。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稍稍退开了半步，似乎想减轻她的压迫感，然后才缓缓开口：
“女儿身。”
陆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四肢冰凉。
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久？为什么一直不说？现在挑明是想做什么？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吗？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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