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血宴惊魂28

王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陆昭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核心的诉求。他挟持方安，并非单纯为了泄愤，而是将这个孩子作为最后的筹码和“证据”，要将这桩埋藏多年的血案彻底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偷了我弟弟的身份！他杀了我弟弟！他踩着我亲兄弟的血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王武嘶吼着，声音悲愤欲绝，箍着方安的手臂因为激动而青筋暴起。方安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憋得发紫。

“我们帮你！”陆昭立刻接口，声音斩钉截铁，“大理寺就是查明真相、主持公道的地方！宋少卿就在这里！”

她侧身示意了一下宋砚的方向，“只要你放下孩子，跟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汪闻的罪行，大理寺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弟弟的身份，也一定能正名！这才是真正的讨回公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抱着个孩子躲在这破棚子里，担惊受怕，孩子也受罪！你看看孩子哭成什么样了？！”

“他跟你弟弟的仇怨无关！你抱着他，听着他哭，你心里好受吗？你弟弟王文在天有灵，会愿意看到你挟持一个无辜的婴孩吗？你最初的目的是报仇和讨回清白，不是伤害无辜啊！”

棚内沉默了，只有方安微弱的、因恐惧和疼痛而发出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小猫的呜咽，揪着每个人的心。

“放下刀！”宋砚眼神死死锁定王武握刀的手，“你要的公道，大理寺给你！伤及无辜，罪加一等！想想你死去的弟弟！他若在天有灵，愿意看到你手上再沾一个无辜婴儿的血吗？！”

王武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刀锋在方安的襁褓边缘微微晃动。他看着怀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婴儿，又看看门外一张张紧张的面孔，尤其是孙有为那绝望哀求的眼神。

滔天的恨意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他脑中激烈交锋。他不是嗜血的疯子，他恨的是汪闻，是这个不公的世道！这个孩子…确实是无辜的。

“我…我没想绑他…”王武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痛苦，刀尖微微离开了方安的皮肤一点，“我只是…只是想用他，逼官府快点查…想用他，证明方文就是汪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还我弟弟一个身份！一个公道！”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悲怆。

“当然可以！”陆昭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立刻接话，语气异常肯定，“真相必须大白！你弟弟的身份必须归还！这些，大理寺都能做到！宋少卿就在这里，他的话，就是保证！”她指了指宋砚，此刻必须借势。

她放缓了语气，带着点近乎“唠家常”的无奈：“但现在，你看这里，天寒地冻，黑灯瞎火，孩子哭得嗓子都快哑了。你抱着他，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也不是个谈正事的地方啊？”

“不如，你跟我们回大理寺？地方宽敞，有灯有火，还有热茶。咱们坐下来，一边喝口热乎的，一边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把你弟弟的事，汪闻的事，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宋少卿亲自听，亲自记！保证一个字都不漏！该查的，一条线索都不会放过！该办的，天王老子也跑不了！”

陆昭顿了顿，目光落在哭得小脸通红、一抽一抽的方安身上，语气更加恳切务实：“再说了，孩子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他饿了？渴了？还是吓着了？总得有人好好哄哄，喂点吃的吧？这冰天雪地的破棚子，啥都没有，万一孩子冻病了，有个好歹，你不是更说不清了？到了大理寺，我们立刻请大夫，请奶娘，保证把孩子照顾好。你看怎么样？”

她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许诺，句句都落在最实际、最迫切的点上。

王武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小脸皱成一团、抽噎不止的方安。孩子温热的小身体紧贴着他，那无辜的、全然依赖的姿态，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被仇恨包裹的坚硬外壳，露出了里面属于“人”的柔软。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方安的哭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终于，王武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疯狂的光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他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一口白气，架在方安脖子旁的剔骨刀，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垂落下来。

“……好。”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砾摩擦，“我跟你们走…去大理寺…说清楚。”他低头看了一眼哭得几乎脱力的方安，笨拙地试图用手背去擦孩子脸上的泪，动作僵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把孩子…给孙师父吧…”他抬起头，看向孙有为，眼中带着最后的请求和一丝释然。

孙有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去，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从王武僵硬的手臂中接过哭得直抽抽的方安。一入手，那温软的小身体和震耳欲聋的哭声，让他瞬间红了眼眶，紧紧把孩子护在怀里，笨拙地拍着襁褓安抚：“好孩子…好孩子…不哭了…”

两名差役默契地一左一右，牢牢扣住了王武的双臂关节，同时萧烈的手，快如闪电地夺下了王武手中那柄沾着汗水和冰冷夜气的剔骨刀。

王武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制住，只是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浓墨般沉沉的夜空，喃喃道：“文儿…哥…哥尽力了…”

陆昭看着王武被押走的身影，又看看孙有为怀里渐渐止住哭声、抽噎着睡去的方安，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站得笔直、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的宋砚。

寒风卷过破棚顶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孩子断断续续的抽噎，成了这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唯一带着温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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