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血宴惊魂17
“寅时天色漆黑，一个抹黑了脸、穿着云鹤楼衣服的人，在昏暗的后门灯笼光下，方文能看清多少？他只知道事关今日宴席主菜‘八宝焖金牛’，又是‘云鹤楼杂役’来报信，事关重大，他自然心急火燎地跟着走了！哪里还会细看对方长什么样。”
付由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能从方府凭空消失！他只需要在宾客散场、府内混乱时，找机会把脸上的锅灰洗干净！恢复‘普通肤色’，再混入离开的宾客或仆役队伍中，甚至可能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其他衣服，就能轻易脱身！”
“至于方安…”他看向宋砚，“恐怕就是他擦洗干净脸后，趁乱潜入后宅，敲晕奶娘，抱走孩子，再伺机从东墙那个狗洞处塞进去，离开方府后将方安从墙外拖走！”
陆昭看着画像上那两道被宋砚画得颇为浓重的眉毛：“嗯，说不定…为了彻底改变样貌，他还把自己的眉毛剃掉或者修成了别的形状，那就跟阿东他们日常见到的‘浓眉’形象更不像了。”
“小乞丐看到的是‘胎记浓眉’版，我们追查画像用的是‘黑脸浓眉’版，离开时又恢复成‘干净脸’版…几副面孔，难怪一时难以锁定。”
“高！实在是高！”赵大忍不住感叹。
案情至此，凶手的作案手法和身份已经基本清晰。
“但是！”萧烈敲了敲石板，“他带走方安干什么？一个小娃娃，跟他有屁的仇啊？难道也要杀了泄愤？”这始终是他最无法理解的一点。
宋砚的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沉声道：“关键，或许不在孩子身上，而在…方文身上。他带走方安，或许是为了逼迫什么人，或者…交换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已是亥时。“今日已晚，诸位辛苦，都先去歇息吧。”他对付由秋道，“付大人，烦请明日一早，请方侍郎和方小姐过府…来大理寺认尸。”
付由秋神色一肃：“下官明白，定会妥善安排。”
宋砚又看向赵大：“赵大，明日一早，带人再去孙武老树街的住处，根据今日两份验尸格目上对凶器和分尸工具的推断，仔细搜查！尤其是剔骨刀、砍骨刀之类的重器！还有，仔细搜查有无关于其弟的线索！”
“是！大人！”赵大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那下官先行告退。”付由秋拱手告辞。
几人走出勘验房，夜风扑面而来。
小吴正提着灯笼候在门口，看到萧烈出来，连忙迎上去：“萧统领！被褥已经帮您准备好了，就在宋大人值房隔壁的耳房，属下这就带您过去？”
萧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随口应道：“嗯，好…”他目光随意一扫，却看到陆昭、赵大，甚至影七都抬脚往大理寺门外走，不由得一愣：“哎！你们几个，去哪？”
陆昭停下脚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回家啊！不然去哪？熬鹰呢？”她指了指黑沉沉的天。
赵大也憨厚地笑道：“是啊萧统领，俺们家在槐花巷，得回去睡觉了。”
萧烈更懵了，指着宋砚：“那宋砚呢？影七呢？他们不也…”
宋砚和影七已经走到门口，身影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陆昭和赵大赶紧追了上去：“哎！大人！等等我们！”
萧烈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提着灯笼、一脸“理所当然”的小吴，有点凌乱：“他们…都不住大理寺？”
小吴眨巴着眼睛：“回统领，咱们在槐花巷有房，大人偶尔也会去那住。只有轮到值夜或者案子特别紧急的时候，才会留宿官廨。小的今日…刚好当值。”他指了指自己，表示今晚他是那个“留守人员”。
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的大理寺门口，萧烈孤零零地站在廊下，一阵寒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唯一剩下的小吴。
小吴抱着胳膊，嘿嘿一笑：“萧统领，您请吧！耳房暖和着呢！”
萧烈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和远处阴森的勘验房方向，无奈地裹紧了披风，朝着那间临时安排的耳房走去，嘴里嘟囔着：“得…今晚就我跟这满院的卷宗还有隔壁屋的‘冰山’作伴了…这叫什么事儿…”
——
翌日清晨，大理寺勘验房内的灯火依旧亮着，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血腥气。冰冷的石台上，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轮廓清晰。
方元期在付由秋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方清莹跟在后面，面色惨白如纸，由两名侍女紧紧搀扶着，眼神空洞，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当白布被陆昭缓缓掀开，露出方文那经过拼合、却依旧伤痕累累的遗体时——
“夫君——！！！”
方清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她猛地挣脱侍女的手，不顾一切地扑向石台，身体却软得如同面条，直直地向前栽倒！
“小姐！小姐！”旁边的侍女慌忙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方清莹双眼紧闭，已然晕厥过去。
“莹莹！莹莹！”方元期看着女儿晕倒，又看着女婿惨死的面容，身体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付由秋连忙指挥：“快！快把方小姐扶到外面大殿去！请医官！”
侍女们几乎是半架半扶地将昏厥的方清莹带离了这令人心碎的地方。勘验房里只剩下方元期、宋砚、陆昭等人。
方元期枯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尸体，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它，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金…金牛里的…是…是阿文？！”
“是。”宋砚的声音沉静而肯定，“凶手是云鹤楼厨子孙武。我们推断，掳走方安的，也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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