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江沅番外
江沅第一次见欧阳晞，是在高一报到的那天。
和别人有家长带着进来不一样，欧阳晞一个人背着包进来，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但他的那张脸足以撑起任何一件衣服。
他一出现，江沅就听到旁边的人小声讨论。
“他就是我们学校特招进来的学生吧，听说成绩非常不错，是三中成绩第一的学生。”
“哇，他这么厉害？他还长得这么好看，上天真是不公平。”
“怎么会不公平，他没爸爸，他妈没工作，根本不管他，我有个朋友和他在一个班里，他很孤僻的，从来不和别人说话。”
江沅当时只是因为欧阳晞长得好看多看他两眼，其实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她江沅什么家庭，什么圈子，犯不着跟这种人有什么交集。
刚开始两年，她和欧阳晞确实没什么交集，只是看着欧阳晞的风评越来越差，关于他风言风语越来越多。
江沅当时没想过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一切变故发生在高二下学期，朋友们起哄，说打个赌，一个月内让欧阳晞跟她告白。
她一开始觉得无聊，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坏处，赢了还能白吃一顿饭，就应了。
江沅开始接近他，给他带早饭，问他数学题，体育课站他旁边。
欧阳晞话少，但是那双眼睛很漂亮，安安静静被他注视着都会开心。
后来欧阳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越来越久，江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趣，这么好骗，一点挑战都没有。
她从来没想过这场赌局会翻车，更没想过，一个转校生的出现，会改变这一切。
欧阳晞会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谢琬琬，把监控视频发到网上。
事情闹大之后，她没脸在学校待着，爸妈倒是没太当回事。
她爸说，那男孩死了爸，妈又没工作，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妈也劝她，别看你们在同一个班，其实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她当时觉得有道理，把那些网上的议论抛到脑后，第二天照常去上学。
后来何桐查到了那个监控是欧阳晞发到网上的，她非常生气，本来想找欧阳晞算账，但是欧阳瞻出现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欧阳晞居然是欧阳瞻的儿子。
她那天晚上回去翻了很久的手机，朋友圈里、群聊里，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
很多人都说欧阳晞飞上枝头变凤凰，她甚至有阴暗的想法，为什么欧阳瞻不能早点出现！
如果欧阳瞻早点出现，当初在休息室里她没和朋友口嗨，欧阳晞或许发现不了，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她按下去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欧阳瞻当年那么讨厌白溪，怎么可能真的认这个儿子。
她原本想要说几句软话，和欧阳晞缓和关系，可欧阳晞根本没给她任何机会，直接和汪老师提议换座位。
她当时差点气死了，觉得欧阳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赌气一直没理他。
再后来高考结束，欧阳晞考了全市第一，去了清大。
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她也鬼使神差地填了首都的大学，她发挥得不错，但是和清大没法比。
当录取证书下来的时候，她爸妈还有些不高兴，因为爸妈想让她留在s市读大学。
大学四年，江沅偶尔会在朋友圈刷到和欧阳晞有关的消息，他做出来的成就越来越亮眼，甚至还没毕业就已经创立属于他自己的公司。
毕业那年她回s市，听高中的朋友提起，欧阳晞和谢琬琬居然领证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回来之后，她失眠到天亮。
她也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
真正让她破防的，是毕业后的第一场商业酒会。
江沅跟着她爸去的，她爸的公司这几年不太行，市面上的热钱都涌进科技，实业不好干，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靠老本。
她明白她爸的意思，她爸想让她盛装出席，通过联姻让家族企业起死回生。
爸爸介绍的几个男人她都不满意，那些人也就是仗着家里，其实满脑子空空，只知道吃喝玩乐。
她觉得没意思，就找了个角落站着。
然后她看到了被众人簇拥进来的欧阳晞。
他站在大厅另一头，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比高中时高了一截，肩宽背直，整个人像是被时间打磨过一遍，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
他的旁边站着谢琬琬，谢琬琬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露着修长的脖子，手上端着杯子，正侧着头跟欧阳晞说什么。
欧阳晞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听完之后笑了一下，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江沅在完全没有预料的时候看到这两位“故人”，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她转开视线，找了个靠近几个中年太太的位置坐下。
那几个太太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欧阳瞻真是捡到宝了，当年闹得那么大，他还看不上这个私生子，谁能想到，现在整个集团都是那个私生子在打理。”
“谁能想到一个私生子居然能有这样的本事，听说他老婆比他还厉害。”
“那可不，他俩从高中就是同学，还一起考上清大，两个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到哪儿都一起。”
“我也听说了，欧阳晞在外面应酬从来不单独跟女客户吃饭，要么带老婆一起，要么直接推掉。”
“真的假的？”
“真的，上次有个合作方的女老总想约他单独吃饭，他直接说我太太不太喜欢我跟别人单独吃饭，把人家噎得够呛。”
几个太太笑成一片。
江沅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攥紧了杯子。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如果当初谢琬琬没有出现呢？
如果那场赌局欧阳晞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呢？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现在陪在欧阳晞旁边的人，是不是她？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路过大厅另一头的时候，她跟欧阳晞和谢琬琬正面碰上了。
三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谢琬琬先认出了她，笑着和她打招呼，“江沅？好久不见。”
江沅看着她，那张脸比高中时候更好看了，眉眼舒展，气色好得不像话，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顺的样子。
江沅勉强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自己笑得肯定很难看，“好久不见。”
欧阳晞站在谢琬琬旁边，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
他们三人本就不是能叙旧的关系，很快谢琬琬就拉着欧阳晞走了。
江沅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样，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站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可早就不像高中时那么清澈，眼神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她想起她爸说过的话：“那个男孩死了爸，妈又没工作，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的。”
她爸看走眼了。
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只有谢琬琬没有。
江沅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抽了张纸巾擦干，推开门走出去。
酒会还在继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她穿过人群，看到她爸正在跟人递名片，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走到窗边站着，看着外面的夜景，脑子里仍旧是那个想法，如果当初没有那个赌约，现在站在欧阳晞旁边的人，会不会是她？
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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