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风言风语
军训第一周结束那天，难得下午收的早。
许莹和林薇一起去食堂。
正是饭点，人挤人，队伍排到了门口。
林薇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先去占座，我去打饭。”
许莹点点头：“好的”，端着餐盘往里走。
食堂里全是人，她穿行在排队的人群缝隙里，走到靠窗一张空桌坐下。
旁边有两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也不大，几句带着关键词的话还是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金融系那个许莹，是孟家的养女，跟她哥关系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有人看到孟宴臣天天给她送东西，还亲自送到宿舍楼下。你说一个哥哥对妹妹有那样的吗？”
“不会吧……本来就是收养的，说不定就是关系好呗……”
“你看她穿的用的，哪是普通养女能有的？”
许莹坐在凳子上，端着餐盘的手紧了紧。
她后面走过来的林薇正好听见，眉头一皱，小声问：“莹莹……”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的方向，“要不要说清楚？”
许莹把餐盘放在桌上，把筷子摆好：“不用。这种无聊的八卦，我听得多了。”
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
谢春妮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们对面坐下。
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许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开口：“你看，我就说嘛。注意影响，传出去了吧。”
许莹夹菜的手没有停：“传什么了？不就说我哥对我好吗，也不算什么事。”
谢春妮又说：“人家说的是你跟你哥不清不楚。你就没点感觉？”
许莹把筷子放下。
她抬起头，看着谢春妮，说：“他是我哥，对我好很正常。我问心无愧。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堵不了所有人的嘴。”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也在外面跟着说，别怪我不客气。”
谢春妮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
林薇在旁边端着餐盘坐下，看了谢春妮一眼，带着意思快感。
周婷坐在林薇旁边，安静地喝了一口汤。
许莹吃完了盘子里的菜，又去打了半份饭。
她看起来很镇定，但只有她知道，心里多少不大舒服的。
想起那个女生说的，“你看她穿的用的，哪是养女能有的”。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一件普通的白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
但她知道，虽然没有LOGO，确是付闻樱带她去裁缝店量身订做的，就做了三件，一共花了两万多。
她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孟家给她什么她用什么。
她觉得自己在孟家待久了，就忘了上一世那些苦日子了。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上辈子没条件，这辈子妈妈爱，爸爸疼、哥哥宠，怎么就不能穿点好的了。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许莹洗完澡出来，周婷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出来，周婷往她这边坐了坐，低声说：“莹莹，谢春妮你小心点。”
许莹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林薇从自己床上探过头来，也压着声音：
“她今天下午在走廊里打电话，我经过的时候听见她说‘孟家收养的’‘关系不正常’什么的。没听全，但那意思，大概是和谁说了。”
林薇说话的时候，手在床沿上敲，“操，她去外面乱说你！”
许莹站在床边，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
她点点头：“知道了。”
林薇从床上坐起来：“要不要我去找她问清楚？”
许莹说：“不用。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林薇气得哼了一声，看许莹确实没有让她出头的意思，又躺下去，翻了个身，嘴里还叨咕着：“我要是你，我肯定忍不了。”
周婷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说：“莹莹，你别冲动。我找她谈谈也行，都是一个宿舍的，把话说开就好了。”
许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有分寸。”
周婷看着她，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那你早点休息。”
许莹点头：“好。”
周婷回到自己床上，灯光下，看起来她温和又替人操心。
所有人没有看见的是，她嘴角一点弧度。
接下来，许莹会怎么看谢春妮，就不关她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许莹去水房洗衣服。
旁边有洗衣机，但需要刷卡。
谢春妮蹲在池边，卷着袖子，搓一件迷彩服。
水房里没有别人，许莹看着一旁的洗衣机，谢春妮搓着自己手里的衣服，谁也没看谁。
过一会儿，谢春妮先说话了。
她没抬头：“有的人呐，就是命好不愁吃穿。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只能靠自己。”
许莹没回头，看着洗衣机说：“谢春妮，你自己自卑是你的事，别老扯上别人。”
“穷，不是让家里人把你往地上踩的理由。你越觉得女人天生要低头，你越被人看不起。”
水房里一瞬间安静了。
水流声还在哗哗响，但没有人说话了。
谢春妮蹲在水池边，手里的迷彩服搓到一半，停了。
手指嵌在湿衣服里，慢慢地，握紧了，又松开。
她低着头，耳根慢慢红了。
她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许莹从洗衣机拿出自己衣服，端着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水房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阳光被门隔在外面。
谢春妮蹲在那里，膝盖抵着水池边，手里的衣服已经揉成一团，半天没有动。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
又蹲了一会儿，才把衣服重新摊开，搓了几下，搓得很慢。
晚饭后，许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手机忽然亮了。
是孟宴臣打来的。
她接起来：“哥。”
那边很安静，大概是还在办公室。
他直接问：“最近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许莹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孟宴臣转着笔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他没说那些传到他耳朵里的风言风语。
他只是问一句。
许莹小时候就这样，她不会主动告状，问也不说。
他知道她这个性格，所以他不说来源。
他只说：“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跟我说。”
孟宴臣不知道的是许莹只在他面前显着幼小、可怜又柔弱。
夜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
许莹坐在台阶上，握着手机，
夜风吹过来，额前的碎吹起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笑着说：“真没事。军训就是累，别的都挺好的。”
孟宴臣‘嗯’了一声。
他没再追问。
“过段时间等我忙完了，我来看你。”
许莹点点头说：“好。”
“早点睡！”
“嗯。哥，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晚了。”挂了电话，她拿着手机，看着远处操场上的灯光。
那之后几天，谢春妮没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她安静了不少。
中午吃饭她也是自己端着盘子坐了个角落位置，林薇看了她一眼，也没叫她。
许莹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有一回水房碰上，谢春妮蹲在那里，看到许莹进来，头低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而是端着自己的盆走了。
林薇私下问许莹：“你是不是骂她了？”
许莹点点头：“嗯，骂了。”
林薇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周婷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她的计划很顺利。
谢春妮成了宿舍里那个讨人厌的、爱传闲话的、不懂感恩的人，而她是那个温柔的、体贴的、调解关系的和事佬。
没人会怀疑她。
周四傍晚，许莹刚从训练场回来。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条消息，来自孟宴臣：“明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了一下。
没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把手机拿出来，问了一条：“来干嘛？”
那边秒回：“看你。”
许莹握着手机，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心里想着：明天下午……那中午先洗个头吧。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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