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与黑竹抢命的镇子
皮衣口袋捂着的钱，那是顾满拿来买机器的。
拿来交入镇费，做梦去吧。
“每天挤破头想进镇的多了去了。”守卫跟他瞪眼，指向竹坡下面。
“地上随时出人命，谁不知道？可咱们神竹撑起来的地盘，满打满算也就两平方公里。”
“地皮就这么大点，总不能来个喘气的就往里塞吧？”
“没证又不交钱，这门你真进不去。”
“后头还排着队呢，要饭的，你先把破三轮往边上挪挪。”另一名守卫不耐烦地点头。
“那要是职业者呢？”顾满没动。
“你是职业者？”守卫看着他的乞丐服。
“就问一句话，职业者能不能进？”
“能啊。”
“镇子里专给能打的留位子。真哪天碰上诡异冲镇，职业者可是得拿命顶雷的。”
“有证看证，没证也别慌，咱这儿现场就能验。”
他走到门边，从箱子里取出一只机械握力计。
铁壳，双把，嵌着圆形表盘，指针停在零位。刻度一直干到三百公斤。
“单手捏到二百公斤，就按职业者放行。”
顾满接过握力计，下车站稳。
右手扣住铁把，五指收紧。表盘中的指针开始往上蹿。
一百。
一百五。
守卫本来还在往车斗里瞟，这会儿眼睛直了。
一百八。
一百九。
指针的速度终于降了下来。
顾满盯着刻度，力气一点点往里挤。
最后，指针颤巍巍地压住二百那条线。多一克都没有，主打一个绝对控分。
“够了？”
“够、够了。”
方才拦在车前的守卫赶紧往旁边退开。
“进去吧，爷。镇里不管您以前在哪条道混的，别惹事就行。”
顾满重新坐上车座。
这一路上折腾了两天。
先有人拿枪欢迎，又有公路张嘴接客。晚上还参观了一回喝人血、吃人肉的百货大楼。
走到这里，总算碰见一扇不用拔刀也能进的门了。
三轮车慢悠悠地拐进镇里。
叫卖声、打铁声、车轮碾过竹面的咕噜声，一股脑钻进耳朵。
他扶稳车把，向两边看去。
站在地面往上瞧，竹山镇是座长在黑竹顶端的高楼。
真正进来才发现，里头比远看时乱得多。
黑色竹面并排铺成街道，房屋挤在两边。
为了把空间榨干，这帮人简直把建筑学按在地上摩擦。
有拿铁皮包墙的。
有用竹篾、木板和破篷布东拼西凑的。
哪儿漏风，就往哪儿钉一块从废墟里扒回来的破烂。
车门、广告牌、洗衣机外壳......
一块旧时代的夜总会灯箱面板被长钉砸在墙根。塑料板原本贴着个半裸女人，如今上半身已经碎了，只剩一条白花花的大腿堵住墙缝。
一间铺子门头还挂着褪色的“老凤祥珠宝”招牌。
结果柜台里连根金毛都没有，摆着肉干、腌得发黑的嫩笋块、指头粗细的竹心虫和几团绿色粉糕。
旁边的修理摊上，堆着铁锅、轴承和断链。摊主蹲在地上，用铁锤一下一下敲直钉子。
前面有人推着装满竹子的独轮车过来。
“让一下！借过！”男人吆喝得嗓子发哑，裤腿上沾满黑汁。
车轮从顾满边上强行挤过去，差点把修车摊那口铁锅撞飞。摊主头都没抬，顺手把锅扒拉回来，连句国骂都没有。
这里的人似乎都有忙不完的活。
顾满继续往前蹬，很快听见密集的声音。
嘎吱嘎吱——
屋子下面有，巷子深处有，就连脚底下也在响。
他正纳闷呢，街边一块木板突然被人从下面顶开。
两个男人跪在洞口，一人一头正拉着一柄长锯。
洞口底下十几米，就是翻腾的灰雾。
几根老竹穿过灰雾，竹面黑得发亮，看着比钢管还硬。
两根老竹之间，一截新笋已经挤进两块板子的缝隙，把竹板顶得翘起。
嘎吱！嘎吱！
长锯沿着尚未变黑的嫩笋尖来回拉扯。
笋尖终于断开。
两人趴在洞口摸了摸横梁，确定下面没有新冒头的笋尖在搞破坏，才把木板扣好。
顾满绕开洞口，刚进镇时的那点安全感又没了。
这地方在天上，确实不用担心下面的公路突然张嘴。可脚底下的竹子，同样不让人省心。
嘎吱声一路就没断过，跟催命一样。
正好，他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赶了一天路。遇沟下车，碰坡硬推，两条腿就没停过。早上吃进肚里的那点东西，早被重装三轮榨干净了。
他现在只想吃口热乎的，顺便找个人打听打听这镇子的规矩。
前方一间铺子飘出热汤味，门边挂着块木牌：
【竹山特色黑笋面馆】
顾满把三轮停在门口，挑了张正对自己豪车的桌子坐下。
“老板，来碗你们这儿的招牌黑笋面。”
灶台后面探出一个脑袋。老板胳膊粗，手上全是老茧。
“好嘞，您稍等！”
大锅盖一掀开，热气裹着汤味扑了出来。
门外的锯竹声还没停，刺耳的嘎吱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顾满实在忍不住了：“老板，你们这儿怎么到处都在锯竹子？”
“哟，新来的吧？刚进镇的都爱问这个。”老板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搭话。
“爷，您刚进门走的竹坡，觉得硬不硬？”
“那何止是硬，我的车压上去，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老竹都这样。”老板用筷子搅开面条。
“您要是锯那些黑透了的竹子，竹子还没怎么样，锯齿先磨平了。”
顾满想起街边那两个男人。
“所以，只能趁嫩的时候下黑手？”
“可不咋的！您瞧见那些能掀开的地板没？就是专门留着往下面伸锯子的。”
“撑房子的老竹不能动。咱们锯的是旁边冒出来的新笋。还有一些往横梁、墙缝和床底下钻的嫩枝。”
“颜色没黑以前里头嫩，趁这时候下力气还能锯断。”
“真等它变黑了，嘿嘿，那就不是拆一块地板的事了。”
“它能把整个屋子给顶上天！”
顾满低头。面馆的竹地板上，果然有几块能单独掀开的木板。
“把笋尖锯掉，不就不长了？”
“谁说锯掉就不长？锯掉多少，它就从原来的断口长回来多少。”
“我昨儿晚上刚清理完一茬，今儿一大早地板又让它顶鼓了。”
“长得这么猛？”
“快得睡个懒觉，门都能让它挤歪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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