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求菩萨恕罪
百姓那股子火气瞬间被点着了，刚才还对着云知微跪地叩首的信男善女，这会儿撸胳膊挽袖子就往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外邦探子跟前凑。
“荒蛮之地也配抢我们的菩萨？我呸！”
一老汉更是直接，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往几人脚边扔。
“就是！我们菩萨娘娘凭啥跟你们走？再胡说八道，俺们今儿就把你们这几个蛮易打得娘都认不出来！”
人群越围越近，金吾卫们“拼尽全力”拦着，胳膊挡着，嘴里还装模作样喊：“别挤！都冷静！”
实则腰杆子都松了半分，留出空隙让百姓们能往那几个探子身上啐两口唾沫。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半空中忽然飘下一缕金光，轻轻往场中一落。
那金光看着细弱，却像有千钧力道，原本往前涌的百姓忽然觉着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自己，脚下一步都往前挪不得了。
周遭的啐骂声，竟在这缕金光落下的瞬间，齐齐静了。
云知微飘立在莲花座上，垂眸看向场中乱糟糟的人群，广袖轻轻一拂。
面上带着点悲悯，清泠泠的声音顺着金光漫开：“众生皆在六道中，善恶有报，因果循环。”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煞白的外邦探子，又扫过一脸愤然的大胤百姓，语调平缓。
“他们为其主行事，窥大胤虚实，是为奸邪，当由律法处置。”
“然众生无分贵贱，地无分南北，草原遭白灾，西域逢干旱，南诏遇瘴气，皆是众生苦难。”
那些探子本来还梗着脖子，听见这话愣住了，张着嘴忘了挣扎。
云知微继续道：“神佛睁眼，看的是苍生苦，不是疆域边界。若你们心中存善，回去告知你们的王，轻徭役，劝农桑，赈济灾民，善待子民，苦难自会消减。”
“若一心只想着窥伺他国、动刀兵，便是求遍天下神佛，也挡不住因果反噬。”
几句话说完，底下的大胤百姓又开始附和起来。
“菩萨说得对，观音娘娘心善啊！“
“阿弥佛陀，菩萨娘娘慈悲！”
……
一边听着脑海内系统的播报声，云知微一边将目光转向跪在最前头的司徒定渊。
这一次，是清清楚楚的法旨：
“胤皇，近世以来，民间多有陋俗，因重男轻女，溺杀女婴者不计其数。”
“女子亦是苍生，为家室操劳，为宗族生养，无女子便无一家血脉延续。”
“此等扼杀女婴之举，是造无边杀孽，必损自身福报，亦会引得气运失衡，水旱不调。”
司徒定渊浑身一凛，赶紧叩首：“弟子谨记。”
“自今日起，下旨天下，但凡有溺杀女婴者，以故意杀人论罪；地方官若知情不报，严惩不贷。”
云知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吾掌送子愿力，往后心善积德、家庭和睦者，无论所求男女，皆可遂愿。”
“但若行扼杀女婴之事，便是再如何焚香磕头，也求不来任何子嗣。”
这话一落，一些年轻的妇人激动起来。
好些人当场就红了眼，趴在地上磕得额头都红了：“菩萨慈悲！菩萨真的慈悲！”
云知微又道：“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后宅，针黹女红是本分，读书明理亦是本分。”
“胤皇，下旨各州县，兴建女学，令民间适龄女童皆可入学读书，习文字，知礼仪，明事理。勿以女子为无用，女子贤明，家宅方能兴旺。”
周围的百官和百姓这下就更炸开了锅。
“建女学？让女子读书？”
一个落榜的秀才最先开始嚷嚷：“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了书还怎么安分守己？这、这不合规矩啊！”
他话音刚落，心里话又被广而传之飘了出来，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再说了，都去读书了，谁来伺候老子还有瘫在床上的老娘？”
“这菩萨怕不是个妖邪！这老祖宗的规矩岂是说改就改的！”
这话落下来，有一些官员也跟着皱起了眉，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古往今来哪有女子读书的道理？”
“怕是要乱了纲常啊！”
“是啊，女子读了书，心就野了，那史书上的妖后不就是这样？”
净尘方丈皱着眉，刚想上前圆场，云知微的目光已经淡淡扫了过来。
那目光没有半分怒意，却让几个刚才还嚷嚷得凶的官员瞬间闭了嘴，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尔等口口声声‘老祖宗规矩’‘纲常伦理’，”
云知微的声音不高，却裹着用信仰点兑换的威压，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上：“那便告诉尔等，你们口中的‘老祖宗’，是谁。”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金芒，往空中一抛。
那金芒瞬间炸开，化作一方巨大的天幕，悬在正殿上方，连躲在街巷里探头的百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司徒定渊仰着脖子，眼睛都直了。
天幕上显现出一片混沌的天地，黄泥混着清水，一个人面蛇身的女神蹲在黄河边，手里捏着黄泥，一点一点塑出小人的模样。
那女神周身绕着五彩灵气，眉眼间满是温柔，捏好的小人往地上一放，便蹦蹦跳跳地活了。
天幕上的女娲捏了半晌，累得直起腰，看着稀稀拉拉的小人，便扯下一根藤蔓，蘸着泥浆往地上甩。
溅落的泥点落地，全都成了哇哇啼哭的婴儿。
“尔等最初皆是这泥点所化，”
云知微的声音顺着天幕漫开：“女娲造人，不分男女，皆是祂心血所凝。”
“女子孕育子嗣，便是效仿女娲造化之功，此乃天地间第一等功德，何时竟成了‘女子无才便有德’？”
底下的百官和百姓都仰着脖子，盯着天幕上那些蹦跳的泥点小人，鸦雀无声。
云知微指尖微动，天幕画面一变。
这回是千年前的一个生产效率低下的时代。
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占卜的龟甲，台下的农夫、织妇、铁匠都仰着头听她号令。
她指挥着族人开垦田里的荒草，教采桑的妇人养蚕缫丝，让铁匠打造更锋利的农具。
“这是尔等的先辈嫘祖，教民养蚕，织丝成布，让尔等凡人不再披兽皮、裹草叶。”
又是一炷香过去，这天幕还在变。
先是现出一个村落，家家户户都在溺杀女婴，木桶里的女婴啼哭几声便没了气。
一年年过去，村里的姑娘越来越少，青年小伙们娶不上媳妇，只能打光棍。
又过了几年，村里的孩子更少了，田地荒了，院墙倒了，往日里热热闹闹的村子，只剩下几个白发老人坐在门槛上，对着空院子发呆。
“这是……往后的样子？”有个老汉指着天幕，声音发颤。
天幕再转，是一座城池。
街上几乎看不到年轻女子，男人们为了抢夺仅有的几个姑娘，打得头破血流。
田地无人耕种，商铺无人打理，城墙塌了半截也没人修，城外的强盗闯进来，烧杀抢掠，城里一片哀嚎。
“若再按所谓的香火传承，国将不国，家将不家。”
云知微的声音沉了几分：“女子少了，谁来继续绵延子嗣？尔等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却忘了，没有女子，连尔等所谓的那些‘德’，都没人续上。”
“菩萨……菩萨慈悲……”
不知是谁先磕了个头，紧接着，满场的人都伏了下去。
“所谓纲常，是君敬臣忠，父慈子孝，夫妻和睦，长幼有序，”
云知微清冷的声音落下来，裹着神圣的教化旨意：“不是把女子困在后宅，溺杀女婴，让一半的苍生蒙昧受苦。”
“今日吾言出法随，若再有以‘规矩’‘纲常’为名，阻女子读书、害女婴性命者，便是违逆天意，福报自消，灾祸立至。”
广场上静了一瞬，紧接着，刚才还反对最凶的那个老官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砖。
“我等愚昧！求菩萨恕罪！”
“求菩萨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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