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弄月忍不住去追随她的指尖
皇宫另一边，宁真殿。
司徒无忧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天幕上那行渐渐淡去的金字，银白的发丝被风拂起来几缕，搭在眼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攥着袖口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
方才天幕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宫殿都轰动了。
这边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喊着“菩萨慈悲”，磕头磕得十分忘我。
司徒无忧也走出殿内看完了全程。
从那个醉汉打闺女，到她把那个女孩脸上的胎记抹淡……
他没觉得痛快。
她也给她取了名，跟自己一样。
司徒无忧慢慢垂下眼。
然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自己竟不是唯一那个。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是神仙，当然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自己不该有这种奢望的。
可司徒无忧还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闷了一下，堵得慌。
破庙这边，云知微拖着实体化身仅剩的一点时效，抱着梅弄月赶了回来。
“到了。”
她把怀里的小丫头放下来。
梅弄月缩着脖子站在破庙门槛外，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往里张望。
她还不太明白“传道童子”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菩萨娘娘把她从痛苦里面捞出来了，还给她换了个很好听的名字。
弄月。
她默默念了一遍，舌尖有点涩，又有点甜。
“进来吧。”云知微推开门，抬脚往里迈，然后愣了一下。
墙角那张她兑出来的木床上，小梵音缩成一小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后背对着门口。
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了。
云知微头皮一炸，赶紧快步走过去：“哎哎哎，小梵音——”
小孩没理她，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梵音？”她蹲到床边，伸手去扒拉他的肩头，“怎么了这是？”
小梵音被扒拉过来，露出半张脸。
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是红的，脸蛋上两道没干的泪痕。
他本来咬着嘴不出声，一看见云知微蹲在面前，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菩萨娘娘……”他抽抽噎噎地喊了一声，爬起来跪坐在床沿上，两只小手使劲揉眼睛，“我以为……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我就出去了一趟怎么成不要你了？”
“我醒过来没看见您……”小梵音抽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庙里就我一个人……我就想您是不是觉得梵音太笨，不要梵音了……”
云知微心里被他眼泪砸得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她走之前确实没想着留个口信。
谁能想到这小孩醒得这么快，又这么能脑补。
“行了行了，别哭了。”她伸手把小孩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怀里，顺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把脸，“我出去办事了，这不回来了吗？没不要你。”
小梵音搂着她脖子，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抽搭着问：“真、真的？”
“真的真的。”云知微轻拍着他的后背。
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弄月怯生生地迈过了门槛。
小梵音的抽噎声停了一下。
他从云知微肩膀上抬起头，睁开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往门口看去。
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女孩站在那儿。
头发乱蓬蓬的，衣裳全是补丁，脸上还有点浅浅的粉印子，两只手攥着衣角，整个人绷得很紧，眼睛里全是惶恐和拘谨。
小梵音趴在云知微肩上，视线从梅弄月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到脸上。
“菩萨娘娘，”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腔调已经拐了个弯，变得又软又委屈，“她是谁呀……您是因为她，才出去那么久的吗？”
云知微：“？”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梅弄月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是弄月，以后也是吾的童子。”
云知微把小梵音从身上扒下来。
小梵音歪了歪头。
他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净了。
然后从床上滑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弄月面前，仰着脸打量她。
弄月被他盯得往后缩了半步。
“姐姐你好，我叫梵音。”小梵音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声音又甜又脆，“是菩萨娘娘的第一个童子。”
弄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姐姐，你是哑巴吗？”小梵音歪着头问，语气天真得很，“你怎么不说话呀？”
弄月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又咽了回去。
云知微瞧着梅弄月那副想开口又不敢出声的模样，走了过来。
她蹲在弄月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攥得发白的手。
弄月像被烫了似的，手猛地往回缩，却在触到云知微指尖那点暖时，又僵住了。
“别怕。”云知微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春日的那阵风，暖乎乎的，“弄月，试着吸口气，慢慢说——就像刚才那样，不用急。”
梅弄月抬眼，撞进云知微的眼睛里。
那眼睛里没有嫌弃和恶意，只有像水似的温柔，裹着她。
把她从小长到大攒的那些“怕”，一点点泡软了。
弄月张了张嘴，喉咙里还是发出“嗬嗬”的气音，脸瞬间涨红了，眼眶又开始泛潮。
她觉得自己真没用，菩萨娘娘都已经治好自己了，结果她连话都说不好。
见状，云知微没催她，只是伸手，把她乱蓬蓬的头发捋到耳后，指尖无意拂过她脸颊：“不急。来，先跟我念——‘弄月’。”
弄月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就滚烫起来，连带着头，然后是整个身体。
她忍不住去追随云知微的手，然后在感觉到一道令她后背发凉的视线后，她又猛地回神。
“弄……”弄月的嘴唇抖着，费了好大的劲，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月……”
虽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断断续续的，可那确实是“弄月”两个字。
弄月不想让她失望。
也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是的，她察觉到了。
那个梵音对她的恶意——带着点不服气，还有点怕她抢走什么的戒备。
虽然很微小，但这种东西，弄月最擅长分辨。
云知微没察觉出两个小屁孩间那点暗流，见弄月终于肯开口，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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