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儿子想出家
“花满天，给老子跪下！”
一声暴喝从正堂方向砸过来，震得檐下铜铃乱晃。
花满天挑了下眉，把草叶吐了，抬眼就见他爹镇威侯花重山杵在正堂门口，脸黑得像能滴出墨来。
身后跟着的家仆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花满天慢悠悠整了整衣襟，心里门儿清——这是街口那事儿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了。
他满不在乎地蹭进正堂，刚要喊“爹”，就见花重山再次吼了一嗓子：“跪下！”
花满天挑着眉没动：“爹，我又犯什么错了？才回来您就发这么大火。”
“你还敢问？”
花重山气得胸口起伏，伸手就点他的鼻子：“街上那档子事，现在满京城都传疯了，说什么观音菩萨显灵，惩罚了一群不敬的纨绔子弟！你让老子明天上朝怎么跟皇上交代？！”
花满天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就这事儿啊。我当多大不了的，不就是围观个热闹——”
“热闹？”花重山差点背过气去，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花满天没防备，“噗通”一声跪在地砖上。
“那位本就信奉神佛，如今百姓把那什么观音菩萨传得神乎其神，你觉得当今会怎么想？他不罚你们这些玩意儿，难不成还能夸你们？！”
花满天膝盖磕得生疼，皱了下眉，却没像往常那样顶嘴。
他眼神有些发飘，脑子里反反复复晃的，是半空中那抹素白的身影。
衣袂飘飘，眉眼清冷，好似还有一点朱砂痣。
那目光扫过他时，没什么温度，却让他心脏到现在还在发颤。
花重山见他跪在地上一脸恍惚，以为自己儿子终于也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了鼓，把一句脏话咽了回去。
花重山回头冲管家老周使了个眼色，老周识趣地把堂里伺候的下人都带出去了。
门一关，花重山压着嗓子：“今天那个小孩，那个什么观音菩萨座下童子，到底怎么回事？你给老子一五一十说清楚。”
“就那么回事呗。”花满天跪得腿麻，悄悄换了个重心，敷衍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说完，他忽然抬头：“爹，您信这世上有神佛吗？”
花重山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法噎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听听您怎么说。”
花重山捋了把颌下短须，沉吟片刻：“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回。要说命吧，有时候确实邪乎，千军万马里一刀就贴着耳朵过去，偏就没削着老子。可要说神佛——”
他哼了一声，“拜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谁真显过灵。反正老子是不信。求神拜佛不如求自己手底下的刀快。”
花满天点点头，表情认真：“那我跟您不一样。爹，我好像信了。”
“……”花重山。
花满天看着他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军人的刚硬，眼神里是实打实的不信。
从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神佛菩萨，不过是百姓求个心安的念想。
可今天，他亲眼看见了。
“爹，我好像真看见神仙了。“花满天语气笃定，“真的，爹。所以，我想出家。”
这边的花重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儿子想要出家。”
花重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供在堂上的妻子的牌位，又转回来。
“再说一遍。”
“儿子要出家。”
花重山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像在犹豫是扇他一巴掌还是先掐自己的人中。
最后他两只手一起攥成拳头，冲外头喊了一声，“老周！取家法！今天我不把这逆子的腿打断，他就不知道天有多高！”
管家闻声进来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劝：“侯爷，您息怒，世子他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他这是鬼迷心窍了！”花重山怒极反笑，“取家法！就算是打死在这里，也总比他将来做出弃家出家、辱没门楣的强！”
“再说了，皇上那边要罚，我这当爹的先动了家法，好歹也能算个交代！”
于是，没人敢再拦。
很快，家仆取来了那根镶着铜条的军棍。
花重山接过军棍，掂了掂，黑着脸：“自己趴到那凳子上去。”
花满天看着那根军棍，又看了看他爹气得通红的脸，没反抗。
他知道，今天这顿打，躲不过去。
而且……说句没出息的，他心里乱得很，或许疼一疼，能让他脑子清醒点，不再去想那抹白影子。
他乖乖趴到了长凳上。
“逆子，我问你，你还出不出家了？”花重山举起军棍，厉声问。
花满天闷声道：“想。”
“啪！”
军棍结结实实落在他腿上，一阵剧痛顺着骨头缝窜上来。
花满天咬着牙，没吭声。
“你再说一遍？！”
“想。”
“啪！”
又是一棍，比刚才更重。
花满天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指甲抠进了凳面里。
“你还敢不敢了？！”
“……敢。”
“啪啪啪！”
一连三棍，花重山是真的气狠了，下手没个轻重。
旁边的管家和家仆都吓得别过脸，不敢看。
花满天一开始还能咬着牙，到后来，腿上的疼越来越麻，眼前开始发黑。
他听见他爹还在骂，骂他不孝，骂他糊涂，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他的意识，像沉进了温水里，慢慢飘了起来。
……
等他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云里。
脚下是蓬松的白，远处是淡淡的光。
风很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冽香气，像雪后的松，又像庙里的檀香。
然后，他看见了她。
衣袂和头纱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身姿纤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高远疏离。
花满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观音……菩萨？”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次，花满天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模糊的光晕，是真真切切的眉眼。
精致得不像凡人，皮肤白得像玉，眉眼间带着几分俯瞰凡尘的淡，却又在看向他时，极淡地蹙了下眉。
“你来了。”
祂开口，声音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
花满天愣了一下：“您认得我？”
祂淡淡道：“今日街口，你最先看见了吾。”
花满天觉得那声音像是带着某种引力，落在耳中，胸腔里的跳动开始乱了起来。
他怔怔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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