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真假参半
步千瑜看着她，目光温和地答道：“步明蘅。明净的明，蘅芜的蘅。”
云知微盯着画的眼睛，慢慢松动。
脑子里“嗡”地空了一瞬。
步明蘅。
不是云有琼。
她妈妈叫云有琼。
云朵的云，有朝一日的有，琼浆玉液的琼。
期待落空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刚才心跳快得要把胸腔撞破，这会儿却一下子停了下来，云知微感觉整个人都要往下坠。
“步明蘅……”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常，像只是再次确认读音，“好名字。”
嘴上轻飘飘的，心里头却在翻江倒海。
原主的母亲和她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会不会——
云知微又忍不住看了那幅画一眼。
画上人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弯的弧度，眼尾微微往下压的那点柔和，连下巴的轮廓都跟她记忆里分毫不差。
云知微甚至能回忆起那双眼睛看着她时的温度。
步千瑜没漏掉她的任何反应。
他面上半点没露，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
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疲惫的怅然：“可惜，我寻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寻到蘅姨。”
步千瑜把画轴慢慢卷回去，动作不急不缓，嘴里的话也说得慢条斯理：“蘅姨当年是外出游历时认识了一位男修，两人情投意合便结了契。”
“这时候蘅姨还是与我母亲有传讯的，但是突然有一天就音讯全无。”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些线索，家母追过去的时候，却只剩一地狼藉。”
云知微抬了抬眼皮，有些紧张：“什么意思？”
“有人先到了一步。”
步千瑜推了推面颊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等家母赶到那处地方，人活着但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很惨烈的打斗痕迹，像是正被什么人追杀。”
云知微手指缓缓收紧。
“我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一直在外头奔走。”
步千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掺半的无奈：“蘅姨与我母亲是至交，对我也很好……”
“我这些年做生意走遍天玄界，明面上是跑商号，暗地里其实一直在打听蘅姨及未婚妻的下落。”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云知微，目光温温和和地落过来。
“但郁某不敢声张。追杀蘅姨的那些人，似乎是蘅姨身后那个很神秘的家族。”
“动静闹大了，岂不是要把蘅姨和郁某的未婚妻往刀口上推？”
云知微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面上却没怎么变，只是顺着他的话问：“所以道友为何对我说了这么多？”
步千瑜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端方，带着点不好意思：“少门主别怪我唐突。”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哨搁在案上。
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哨子没什么大用，但传讯极快，无论多远，吹一声郁某都能知道。”
步千瑜把玉哨推到云知微面前。
“少门主若是往后在外头行走时，知道什么关于郁某未婚妻和蘅姨的消息，或者碰见什么不对劲的人或事。”
“劳烦吹一声，给郁某通个信。”
“星辰阁会给少门主最大的便利。”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挚：“当然，少门主自己的安危最要紧，不必特意为此事冒险。”
云知微看着那枚玉哨，没立刻去拿。
她心里转了好几圈。
很明显，步千瑜这番话和自己一样真假掺着来，至少有一半在演。
可偏偏那幅画像让她没法完全当耳旁风。
云知微伸手把玉哨收了，搁进储物戒里：“行，我帮你留意。”
步千瑜见她收了，眉眼舒展了些，撑着案沿慢慢站起来，身形还晃了一下，扶了扶桌角才站稳。
这倒不全是装的，方才咳那两口血确实带着伤。
“多谢少门主。”他理了理衣摆，拱手一礼，“那我便不多叨扰了。”
帘子落回去，脚步声沿着外间的石阶渐远。
云知微坐在诊案后头，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步明蘅。
步家，追杀。
思绪流转间，云知微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殷长老？
藏头露尾，布那么大一个阵，把整个云家当养料使。
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口气，根本没把别人的姓名放在眼里。
而且目标明确的把自己当作猎物。
所以，这个殷长老很大可能就是步家人。
那么，原主的母亲现在又在何处呢？
哪怕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步明蘅就是原主的母亲，哪怕这中间还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她想为了那张脸试一试。
步家。
她得悄悄打听打听步家。
不过不能大张旗鼓。
步千瑜既然说了步家的人来头不小，她贸然去问，万一问到不该问的人头上，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细软温吞的女声：“请问……还能诊病吗？”
云知微收拾好翻涌的情绪：“可以，请进吧。”
门帘被轻轻掀起一道缝，一道纤细的身影低着头闪了进来，身侧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云知微打量了来人一眼，兜帽压得低，下巴尖尖的，露出来的半截脖颈白得像细瓷，领口收得严严实实，捂得有些过分了。
她把手边的脉枕往前推了推：“坐吧，手放上来。”
那女子走过来坐下，动作慢吞吞的。
云知微三指搭上去，脉象一探，心里先“咦”了一声。
这脉稳当得很，气血充足，脏腑调和，十分健康。
她又换了个角度探了探，依然没摸出什么大毛病。
“哪里不舒服？”云知微收回手，抬眼去看她。
那女子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声音跟蚊子哼似的：“脸上……起了些疹子。痒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好。”
云知微“嗯”了一声：“那把帽子摘了，我看看。”
那女子顿了一下，手指捏着帽檐，犹豫了好几息才慢慢把兜帽往后推。
露出脸来，皮肤白净得能掐出水。
鼻子秀挺，眼尾微微往上挑。
五官单看都不算多出挑，可凑在一张脸上却莫名好看。
只是此刻两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疹子，细细密密的，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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