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自欺欺人想法破碎（打赏加更）
闻人薇抓起闻人殇的手腕就往外跑。
一路畅通无阻，他们顺着玉简指引穿过好几个花林，绕过一方碧池。
最后，玉简的光指向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豪华楼宇。
这楼宇的位置比方才那片水榭僻静得多，但也更加繁复精美。
楼宇内，梅弄月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矮榻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捏着一卷玉简，眼尾微微挑着，听着躬身而立的红衣青年汇报宗门的内务。
温执玉。
伪装后扶玉容。
此刻的他穿一身绯红色的弟子袍，半点都看不出魔修的影子。
话讲到一半，门“砰”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紧接着两个小身影裹着一阵风冲了进来。
“扶扶！”
闻人薇脆生生一声喊，直直朝扶玉容扑过去。
扶玉容浑身一僵，他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去，然后整个人像被从头浇了一桶冰水。
闻人薇仰着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巴着无辜地看他，小手还攥住了他的衣摆。
闻人殇跟在后头，慢吞吞地站定，安安静静地站在姐姐身边。
殿内安静了好几秒。
梅弄月缓缓抬起眼。
他此刻全然是男相，一头银发随意散着，五官轮廓比云知微初见时的那副女相更为分明。
“温执玉。”他慢悠悠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扶玉容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迅速调整面部表情，随即转向梅弄月，拱手行礼，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惶恐。
“宗主，这两个孩子是弟子前些日子在外游历时看着根骨不错，今日便带回了宗门。”
“根骨不错？”
梅弄月挑眉，目光在闻人薇身上停了停。
闻人薇不怯生。
见矮榻上那人看她，她大大方方地看回去，歪着脑袋打量梅弄月的脸，然后脆生生道：“你长得好看看。”
梅弄月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微微直起身来，银发从肩头滑落。
“几岁了？”
“好看看也不告诉你！”闻人薇理直气壮扬起下巴。
一旁的扶玉容恨不得立刻捂住这位小祖宗的嘴。
梅弄月倒也没在意她这离经叛道的回答，目光慢慢从闻人薇脸上移到了她眉心那一点朱砂痣上。
他霎时间顿住了。
那点朱砂红得极正，小小一粒嵌在白皙的眉心，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红豆。
也像极了她。
梅弄月盯着看，恍惚了好几秒。
他的视线穿过闻人薇，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她眉心也有这样一点朱砂。
红得这样正，这样灼目。
梅弄月搭在矮榻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身体也开始隐隐发烫，那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燥热痒意，让他感觉像是经脉里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爬。
梅弄月以为自己是忍得住不去想她的。
鲛人分化，若天命之人不回应，不过就是百年后化作尘土罢了。
他不想看到她避之不及的眼神。
更不想自己变成母亲那种丢了理智的疯魔模样。
反正已经活了这么久了，他也不亏了。
所以，这几个月来，梅弄月都默默忍受着身体和内心的双重楚痛。
但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眉心的朱砂，他忽然发现，原来这段时间不过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剑宗。
花满天在榻上蜷成一团，脸色苍白无力极了。
他一只手攥着榻沿，指节泛白。
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眉心拧成一个死结，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
“呕——”
又是一阵干呕。
但他胃里早就空了，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剩酸水在喉咙里翻涌，烧得他眼眶都泛了红。
吐完，花满天瘫在榻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整个人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来人走到榻边停下，没说话，先放了个东西在矮几上。
花满天没动，闷声闷气地从指缝里看来人。
慕寒川站在榻前，靛蓝长衫一丝不苟，面色沉静，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
他把蜜水搁在矮几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一并放下。
“师尊。”
“……嗯。”
“初期干呕是正常脉象，若实在难受，喝些温蜜水压一压，会好一些。”
花满天把手从额上移开，偏头看了他一眼。
慕寒川垂着眼，依旧是以往的面无表情。
可那只搁在瓷瓶上的指尖，微微用了几分劲。
花满天撑着胳膊坐起来，顺手捞过那盏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液滑下去，胃里翻搅的劲确实缓了几分。
喝完放下，师徒俩就这么沉默着。
屋里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花满天率先忍不住了。
“行了，坐着吧，别杵那儿了。”
沉默了几秒，慕寒川依言坐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指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花满天忽然问。
慕寒川没立刻答，指尖猛地攥紧。
他慢慢抬起眼，然后对上花满天的视线。
师徒俩的目光撞在一处，谁也没躲。
“济世门东峰……弟子全都听见了。”慕寒川说。
花满天偏过头去看窗外，半晌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夹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我说呢，当时回来你就不对劲。”
慕寒川垂下眼，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师尊，徒儿……也喜欢她。”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花满天自欺欺人的心终究是被捏碎了。
师徒两人也彻底撕开了那层薄纸。
花满天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慕寒川绷紧得快要断裂的脊背，忽然笑了一声。
笑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花满天想到了传承幻境里的自己。
“行啊，徒弟。”他往后一靠，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散漫，“为师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把心里话烂肚子里，没想到这次终于有长进了。”
慕寒川薄唇动了动，喉咙里发紧：“师尊……”
“行了行了，别这副死人样。”花满天摆摆手，“为师看着心烦。”
“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嘛，又没犯什么宗门大律，你怕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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