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躁动的不止衣摆
花满天刚被沈苍澜用传音喊过去在长老席上坐了不到半炷香，正百无聊赖地戳着桌上的一碟灵果。
余光随意扫过殿内，忽然发现济世门那桌少了个人。
方才他还看见那丫头端端正正坐在颜云清和柳拂衣旁边，转眼就只剩他俩坐着喝茶。
花满天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又扫了一圈，发现万佛寺那桌也空了个位置。
无相也不在。
他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偏头问了旁边候着的天剑宗弟子：“看见济世门少门主了吗？”
那弟子想了想：“方才好像看见云少门主和万佛寺的佛子一道出去了，走了有一阵了。”
花满天“嗯”了一声，面上那副散漫劲儿没变，但心里已经急了起来。
他站起来漫不经心整了整衣袍，然后趁沈苍澜不注意拔腿就溜。
沈苍澜在后面喊了什么，花满天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
又问了一些值守的弟子，他沿着北峰石阶往上走，越走越偏，松涛声渐渐盖过了人声。
花满天一边走一边琢磨：等下见了人，就带她去万剑冢挑点好东西。
万剑冢是历代天剑宗剑修坐化前留下的传承所聚之地，里头藏着不少好东西。
虽然大师兄还没同意，但他决定先斩后奏。
石阶拐过一道弯，前方是一处废弃的观星台。
花满天脚步一顿。
观星台中央，两个人站得很近。
释梵音背对着他，素白袈裟垂落。
云知微则站在他对面，被他挡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截浅绿的衣袖。
那和尚又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近得不像话。
花满天一路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别扭瞬间炸成了实质。
他沉着脸，几步跨上石阶，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
“死秃驴你要干什么？！”
观星台上的两人同时望过去。
释梵音的手垂在身侧，右眼眼角还隐约泛着红。
他转过身来，不急不缓地合十行礼微微颔首：“花长老。”
花满天已经走到近前，他先将云知微从头到脚飞快地扫了一遍，确认她无碍后，才把视线落回释梵音脸上。
此时又换回第一张人皮面具的花满天被他这声“花长老”叫得太阳穴一跳。
他又走到云知微身侧，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然后上下打量了释梵音一眼，皮笑肉不笑：“佛子倒是好眼力。”
“前辈气质独特，贫僧过目难忘。”释梵音语气平和。
“佛子对我天剑宗地界倒挺熟啊，带着人专跑到这偏僻地方来。”
“贫僧与云施主有要事相商。”
闻言，释梵音语气沉稳半分不慌，嘴角含笑话音中却带了几分逼人的气势：“倒是花长老，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处处遮掩，又是何意？”
花满天眉头一挑，冷笑一声：“我天剑宗的地界，本长老想怎样就怎样。倒是佛子，把人带到这没人的地方，安的什么心？”
释梵音面上笑意不变：“前辈多虑了。贫僧行事光明磊落，不似施主，连一张脸都要遮遮掩掩。”
“遮掩？”花满天往前一步，抱臂睨着他，语气张扬，“我这是防小人。尤其防那种嘴上说着慈悲为怀，心里却不知憋着什么坏的小人。”
“花施主说笑了。”
释梵音不急不恼，目光越过花满天，落在云知微身上：“贫僧并无他意，云施主是知晓的。所以花施主这般急切，倒让贫僧有些费解。”
“不知贫僧是何处得罪了前辈？”
“无相你还真是——”
“够了！”
云知微终于忍无可忍。
她绕开挡在身前的花满天，站到两人中间，两只手往两边一伸，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都闭嘴！”
三个字，干净利落。
花满天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
释梵音也只是垂了垂眼，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
云知微揉了揉太阳穴，先转向花满天，决定还是演一下：“花长老，您来找我做什么？”
花满天脸上的表情变脸似的换成了平时那副散漫模样，唇角弯起来，眼睛也亮了几分，语气里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也配合着演起来。
“咳咳，方才抓周宴上的事是我天剑宗不对，先在这给云少门主赔个不是了。”
“这不就想着带云少门主去万剑冢赔罪，那里头藏了不少我天剑宗历代剑修留下的宝贝，都是无主的，你看上什么尽管拿就好！”
云知微眼睛微微一亮。
万剑冢。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好地方啊。
她如今的剑法根基已有，但高阶剑招一直是短板。
楼听雪给的是水系功法，花满天教的又多是零碎招式，若能得一部完整的剑修传承，对她来说确实是极大的助益。
“当真？”云知微狠狠心动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花满天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怎么，在少门主眼里本长老就那么不靠谱？”
释梵音就站在旁边，把云知微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垂着眼，指腹缓缓捻过腕间佛珠，片刻后开口，语气温润如常：“云施主，贫僧这边已无事，你若有要事，先行便是。”
云知微转头看了他一眼，释梵音面色平和，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挂怀的从容佛子模样。
“佛子那你这眼……”
“无碍，是施主是帮了贫僧大忙，给了施主便就是施主的了。”
“贫僧只是损耗了些修为，休养一阵便能好转，施主不必挂怀。”释梵音目光温和，淡笑道。
云知微见状也就没再推脱，只是暗自打算后面想办法还掉人情。
闻言，花满天满意地扬了扬下巴，眼角余光从释梵音脸上扫过，嘴角藏不住的得意，然后转身领着云知微下了观星台。
脚步声渐远，松涛重新盖过一切。
释梵音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那里已经不疼了，也并未影响眼睛的视力，但他却莫名觉得视线变得模糊了些。
释梵音闭了闭眼，重新将佛珠在腕间转了一圈，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风从山谷间涌上来，卷着松针和碎叶，把他袈裟的衣摆吹得躁动。
还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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