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美梦一场
这边是眼见心烦，而另一边的妖界则眼不见心也烦。
妖界，九幽皇城。
肃清行动持续了整整三个多月。
容九旒铁血手腕，顺藤摸瓜揪出了三十七个参与谋逆的妖族。
从宫中内侍到各部将领，连带墨鳞背后的蛇族一脉，尽数连根拔起。
墨鳞的下场最惨，被容九旒亲手抽了妖筋、碎了妖丹，折磨了一个月后才扔进了万蛇窟最深处。
那里头关着的都是饿了几百年的未开智的嗜血妖兽，最是喜食同类血肉。
这场大清洗杀得妖界风声鹤唳，却也杀出了实效。
妖界上下再无人敢生异心，各部妖族臣服得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虔诚。
容九旒苦心修炼的妖力终于在第八尾的尾尖凝聚成型。
现在只剩下一条还未恢复了。
他斜倚在王座上，新生的尾尖慵懒地垂在扶手旁。
银尾光泽流转，蓬松如水银泻地，完全看不出断尾时的萎靡。
“尊上。”朔风单膝跪地，呈上一枚玉简，“墨鳞背后的其他余孽也已全部伏法，名单在此。”
容九旒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微微颔首。
他随手将玉简捏碎，目光虚落，神色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情绪。
朔风退下了。
殿内重归寂静。
容九旒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妖力如潮汐般周天运转。
神魂伤愈，也修回来了一条尾巴，这本该是让他心满意足的状态，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八条尾巴无意识地在半空晃了晃。
他睁开眼，盯着空荡荡的大殿。
安静。
太安静了。
以前那个容金错在的时候，这大殿哪有个安静的时候？
不是闹就是哭，吵得他头疼。
现在终于清静了。
容九旒又闭了眼。
殿外，老狐医白苍术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滋补药汤，正往正殿方向走。
这些日子他天天来，比当值的小妖还准时。
但他显然心不在焉，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也不知道小殿下在外面吃得好不好……”
“才那么点大，还没断奶呢……老臣给缝的小褥子还没来得及用上……”
“念什么呢？”朔风此时正站在外面值守，淡淡提醒，“尊上心情不好，你少念叨这些。”
“老夫这不是担心嘛！”
白苍术反而声音更大了些，痛心疾首：“你说尊上也是，明明血脉追溯都探到小殿下在哪儿了，该清理地也都清理好了，怎么就不去接回来呢？”
朔风面无表情：“尊上自有考量。”
“考量考量，考什么量！”老狐医吹胡子瞪眼，“小殿下才多大？正是最需要至亲的时候！先是没娘，这一会儿又没爹——”
“不过话说回来，那人族女修是如何做到的？老夫原先以为是天道赐子，结果竟然不是！”
朔风默默听着，不敢接话。
老狐医叹了口气，语气从痛心变成了幽怨，声音也轻飘飘的：“尊上一个人待着多冷清啊……小殿下在的时候多热闹……”
“要我说，尊上直接把小殿下的亲娘也接来就好了，这下咱们妖界也有妖后了，然后一家三口……”
他话没说完，身后正殿的门“砰”地一声被妖力吸开。
容九旒银发微扬，金色的双瞳里寒光闪闪，表情看起来简直想把这老东西的牙全拔了。
“白苍术，方才你说什么？”
老狐医脖子一缩，但还是硬着头皮挣扎了一下：“老臣……老臣就是觉得……小殿下在人界到底不如妖界周全。他还那么小，万一受了委屈……”
“本尊已差妖暗中看护。”容九旒冷冷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很，“他不会有事。”
“那是那是，尊上果然安排妥当！”老狐医连连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又贼心不死地探出半句，“可小殿下一定想尊上了啊……”
容九旒尾巴一僵。
“……本尊自有打算！”
“您要是在想把妖后娘娘也一起接过来又不知道怎么办，老臣这里也有狐族追妻宝典——”
话音刚落，朔风没忍住，“咳”地一声呛了气。
容九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字一顿：“够了！你们都给本尊滚！”
老狐医立马怵怵闭嘴，然后带上了殿门。
容九旒重新坐回主位，金色的竖瞳直直盯着前方，面色晦暗，表情冷得能冻死人。
只是那八条银尾的尾尖，不知何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王座上无规则地轻轻拍打，一下一下。
是烦躁，又像是别扭。
“妖后……”容九旒忽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嘴角微微扯了扯，“什么妖后。”
明明是一个趁他重伤趁人之危的可恶女人，一个对他做了那等不可饶恕之事还装无辜的骗子。
就她也配？
容九旒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上又回到之前的懒散矜贵。
只是尾巴甩地飞快。
只是指尖还在反复收紧又松开。
只是脑子里又开始闪过那张脸，清冷精致的眉眼，灼灼一点的朱砂。
妖后？
容九旒忽然发现自己脑子里这个词一直挥散不去。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脸色更臭了。
该死的白苍术！
迟早把他那张嘴撕了！
是夜。
九幽殿后方的寝殿灯火幽微，银白的月光从镂空窗棂间洒入，在玄色地面上铺出一片冷霜。
容九旒盘坐在玉床之上，五心朝天，正在运转妖力温养断掉的最后一尾。
他此时修为已回到大乘初期，经脉内妖力流转得顺畅无阻，按理说该心如止水，神台清明。
可今晚修炼起来却有些古怪。
妖力运转时，容九旒总是沉不下心。
紧接着他眼皮沉得厉害，意识很快模糊了。
再睁开眼时——
满目的红。
大红的喜帐，大红的被褥，大红的烛台，大红的地毯。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极宽大的婚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婚服，墨发披散而下，垂落在肩头。
容九旒皱眉，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仿佛这具身体有自己的意志。
然后，帐子被从外面挑开了。
一只纤细的手，指尖拈着红绸，慢悠悠地掀开了半边帐幔。
容九旒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大红嫁衣，金丝凤凰纹，乌发高挽，珠翠轻摇，那张脸在烛火映照下明艳得近乎不真实。
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像要滴血。
云知微站在床边，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弯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笑。
那笑容狡黠艳美，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容九旒，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躲什么？”
容九旒发现自己确实在退着往后躲。
该死的腿，退什么退！
“本尊……没躲。”他梗着脖子，竭力维持着平常的语气，可声音却出卖了他，“是……是你靠太近了！”
闻言，云知微笑了，膝盖抵上床沿，整个人倾身凑近，手臂撑在他身侧，将他半困在床头：“不近，如何……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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