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三月后的抓周宴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慕寒川，语气和煦：“慕施主近来可好？贫僧听闻贵宗近来事务繁忙，想来颇为操劳。”
慕寒川终于抬起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上释梵音含笑的视线：“佛子倒是清闲。”
释梵音笑意不减：“出家人四大皆空，自然看上去清闲。”
话落，他快速转了转佛珠：“对了，听闻慕小施主不久后便是抓周宴了。”
“贫僧与慕施主也算有缘，届时若得空，定当登门贺喜。”
慕寒川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释梵音语气和煦，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随口闲聊。
可这句话落在慕寒川耳朵里，却像一枚针，又细又准地扎进了某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角落。
他握着观墟剑鞘的手狠狠收紧。
此刻，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咿咿呀呀往他怀里钻的小身子，还有那双懵懂无垢的眼睛……
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孩子是负担。
哪怕最开始面对这个凭空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血脉时，有过茫然、无措、甚至些许抗拒。
可当那个软软的小生命降落第一次攥住他的手指时，所有复杂情绪便全都烟消云散了。
抱他，哄他，喂他兽奶……
慕寒川笨拙但认真地学着做父亲，从未觉得委屈难堪。
可此刻，释梵音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慕寒川心口却骤然一滞。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被人攥住了心脏，闷闷地拧了一下。
不重，但酸得他喉头发紧。
慕寒川下意识想去看云知微。
目光刚偏过去半分，就定住了。
他看见了她的侧脸。
午后的光落在她耳廓上，勾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正微微偏头看着前方的石阶，神色清冷而平静，似乎释梵音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山风拂面。
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慕寒川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不敢再看。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怕她脸上的毫不在意？
还是怕看见别的什么？
他不敢再想。
然后，更深的记忆翻涌上来。
“你们听说了吗？大师兄突然有了孩子！”
“我正纳闷呢，从没听说大师兄与哪位女修走得近，莫不是……”
“嘘！别乱猜，大师兄的事也是你能编排的？”
“我也没编排啊，就是好奇嘛。你们说，会不会是哪个大胆的女修故意算计了大师兄？毕竟大师兄这样的条件，多少人盯着呢。”
“啧，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那女修也真是好手段……”
慕寒川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
闲言碎语他听得多了，当年被师尊带入天剑宗时，背后嚼舌根的人比这难听十倍，他也从不放心上，只是用实力让其他人闭嘴。
所以那些弟子的话，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可为什么此刻回想起来却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进心头？
如果，如果他再控制不住自己如栖梧镇幻境那般沉迷不悟……那些闲话会变成什么？
是了，前几天不就已经明了了吗。
慕寒川心口猛地一滞。
那些话，他可以无所谓。
可云知微呢？
她凭什么要因为自己被人议论？
还有既白不存在的母亲……她又会如何想他？
慕寒川微微垂下头，墨发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对云知微到底是什么心思，也从来没细想过。
只是知道自己从那次幻境之后每次看见她，目光便会不受控制地追过去，脚步也会不自觉地朝她靠近。
像飞蛾趋光，本能而已。
可此刻，在原本不可反抗的本能中，慕寒川决绝地生出了往后退的念头。
不能靠太近。
不可以……再放任自己了。
“慕施主可是不欢迎？”
释梵音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慕寒川此刻也终于回神。
见他没听清，释梵音好心地重述了一遍云知微和江素心的问题。
慕寒川脚步一顿，然后开口回答，声线平静：“自然欢迎……时间就在三个月后。”
敏锐察觉到什么的释梵音，将佛珠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些。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玄符宗山门外的传送阵前。
阵台通体青绿，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
玄符宗的执事弟子正在阵旁值守，见他们过来，恭敬查验了令牌便放行。
六人踏入阵中，符文依次亮起，白光从脚底盘旋而上，裹住全身。
轻微的失重感掠过，周遭光影飞速旋转，然后骤然一清。
灵霄城的喧嚣扑面而来。
暮色渐沉，长街两侧的花灯已经次第亮起。
今日虽已不是灯会正日，但选拔大比的热闹还正兴，街上依旧人潮如织。
沿街铺子还挂着各色花灯，有莲花状的、仙鹤状的，更有整串整串的橘红灯笼从二楼檐角垂下来，将整条街染得暖融融的。
修士和凡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比前几日灯会还热闹。”江素心感叹了一句。
云知微点点头赞同。
她怀里的小金错不知何时醒了。
鎏金色的圆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小鼻子一动一动的，显然被空气里的食物香气勾得不轻。
云知微低头看它一眼，默默把它脑袋按了回去：“别想了阿狸，你今日吃得已经够多了！”
小金错“嘤”了一声，委屈巴巴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释梵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的笑意更浓。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前走，穿过最喧闹的路口，周遭的凡人渐渐稀疏了些，变成了众多的修士。
街道两旁的铺面变了风格，从寻常的灵食灵器铺子，渐渐换成了更气派的门面。
然后，一栋高楼出现在前方。
那楼足有七八层高，通体以墨色灵木搭建。
飞檐翘角，层层收束，最顶端的攒尖顶上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于暮色中泛着温润柔和的荧光。
楼身外壁则嵌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暗处微微流转。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笔力雄浑的黑底金字匾额。
星辰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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