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无忧无虞（加更）
七百年前，天玄界南境，一个叫青芜村的凡人村落。
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村东头顾家那间破屋里，两个男婴在同一个夜里落了地。
老大先出来，哭声洪亮，老二后出来，哭声又细又弱，像只猫儿哼唧。
接生婆走出来直摇头：“小的先天不足，怕是很难养大。”
顾家男人蹲在门口抽着旱烟，没吭声。
屋内，女人躺在床上，汗水浸透了枕头。
她伸手把两个襁褓都拢到身边，一左一右，舍不得撒手。
最后，大的取名顾无忧，小的取名顾无虞。
无忧无虞，是这对穷苦夫妻能给孩子最好的祝愿。
顾无忧从小就聪明，镇上的老秀才教他认字，他一学就会。
可他性子冷，不爱跟别的孩子玩，总是一个人蹲在树下，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顾无虞跟他哥哥截然相反。
小无虞爱笑，逢人就弯起眼睛，嘴甜得很。
村里谁家蒸了馒头，他凑过去喊一声“婶子”，就能讨来几个带回家和父母哥哥分享。
可他身子骨差，走几步路就喘，跑两步就咳。
风大些的天气，父母就不许他出门。
顾无忧六岁那年，父亲进山砍柴，遇上了野狼。
等人找到的时候，就剩半副骨头架子。
母亲哭得昏死过去三回，从此落了病根，日夜咳血，撑了不到两年，也走了。
那年，顾无忧八岁，顾无虞八岁。
一夜之间，兄弟俩成了孤儿。
村里的人想帮衬，可家家户户都不宽裕。
顾无忧把弟弟护在身后，对所有人说“不用”。
然后自己扛着斧头上山砍柴，换些铜板买米熬粥。
粥熬得很稀，但顾无虞每次都会仰着脸笑：“哥哥煮的粥好香好甜。”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顾无忧从没让弟弟饿过一顿。
有一回，顾无虞偷跑出去跟别的村的孩子玩，却被一个粗壮的小子恶意推倒在地，膝盖磕出了血。
小无虞没哭，一瘸一拐回了家。
顾无忧看见他裤子上的血，脸沉得可怕。
旁敲侧击问出是谁干的之后，当晚就堵在那家门前。
把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孩子按在地上，拳头砸得对方鼻血横流。
那家大人冲出来骂：“你个克死爹娘的晦气东西，敢打我儿子！”
顾无忧松开手，站直身子，小脸冷漠，眼睛像狼崽子：“再碰我弟弟，我弄死他。”
从那以后，整个镇都没人再敢欺负顾无虞的小孩。
可顾无虞却拉着顾无忧的袖子，软声声说：“哥哥，你别跟人打架……会受伤的。”
顾无忧揉了揉他的头发：“不会。”
顾无虞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伸出手指：“那拉钩。”
顾无忧愣了一下，伸出小指，跟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十二岁那年，顾无虞的病越来越重了。
他整夜整夜地咳，咳到后来，衣服上总有血丝。
顾无忧急得不行，跑去镇上唯一的药铺求大夫。
大夫把了脉，叹气：“你弟弟先天元气不足，又加上风寒入肺，怕没有多少时月了。”
“这可不是几副药能治的，估计得用灵草才行。”
“可那东西，咱们这个凡人镇子哪里弄去？”
灵草。
那是仙人才有的东西。
顾无忧站在药铺门口，攥紧了拳头。
那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修仙者。
他打听到，南边有座仙山，山上有仙门。
第二天他把弟弟托给一直对他们颇为照顾的邻居大娘，便出了门。
走了不知多久，翻了无数座山，终于见到了仙门。
那山门巍峨入云，灵气缭绕，和青芜镇是两个世界。
顾无忧跪在山门外，说自己想求灵草。
守门弟子见多了这种凡人，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一天，两天，三天……
不吃不喝，顾无忧就跪在山门外。
第五天，一个行医回宗的长老停下来，看了他半晌，问：“为何在此跪着？”
顾无忧赶紧磕头，声音嘶哑：“我弟弟病重，求仙长慈悲赐我一株灵草！”
“修仙者不沾凡俗因果，给你灵草，你弟弟一个凡人身躯也受不住灵草原力，活不了几天。”
长老捋着胡子：“你要是真想救他，不如自己修仙。等你修出本事，自然能医治他。”
“济世门宗门大选已过，但我给你个机会，测测灵根。”
顾无忧依言把冰凉的手放上测灵石。
半天，灵石只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是最差的黄阶水灵根和木灵根。
长老叹了口气：“灵根太差，进不了内门，只能先进外门做杂役。”
“但宗门规矩，外门弟子不能带亲属入山，你……可要想清楚。”
顾无忧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抬起头，声音都发颤：“仙长，我弟弟身子弱，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求您……”
“规矩不能破。”长老摇摇头，还是心善，给了他一小瓶养气的药液，“你且先拿着这个回去，给你弟弟吃了，能暂时吊一会儿命。”
“你要是想以后能带他进来，就好好努力。”
“外门也不是不能出人才，等你进了内门，就能申请带亲属入宗门了。”
顾无忧攥着那一小瓶瓷瓶，指节都泛了白，他给长老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拿着长老给的外门弟子令牌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仙路远，来时走了整整几月，但回去时顾无忧却只用了不到一月。
他几乎是拼了命在跑，可他不敢停。
等他一瘸一拐撑回青芜村，邻居大娘把顾无虞抱出来的时候。
小无虞已经咳得睁不开眼了。
小脸瘦得只剩巴掌大，嘴唇干得裂得都是血口子，连呼吸都细得像要断了。
顾无忧抖着手撬开弟弟的嘴，把那点珍贵的药液一点点喂了进去。
那药液真的管用，吊住了命。
顾无虞脸色不再惨白灰败，只是依旧虚弱得厉害，连下床都费劲。
顾无忧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钱，又跟邻居大娘磕破了头，请大娘再帮着照看弟弟，转身又回了济世门。
他跟自己说，最多三年，最多三年他一定会进内门，一定能把弟弟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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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拉薇·海德的五个催更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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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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