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阴暗如蛇
离开那里后，沿途又遇上两拨无极宗弟子带着些散修，加起来足有十来号人。
云知微没往他们中间凑，只拎着剑走在侧翼，神识时不时扫一圈四周。
白玉皎抱着吱吱跟在她旁边，起初还紧张兮兮，见一路无事，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陡峭山壁豁然开阔，露出一块避风的天然石坳。
此刻石坳里早已聚满了被困的修士，人数约莫二三十之多。
众人三三两两扎堆聚拢，各大宗门弟子泾渭分明，余下几名散修缩在角落，面色惶惶。
整片空间都笼罩在压抑沉闷的氛围里，无人说笑，人人心头都悬着一块巨石。
“江师姐！”
先前被云知微救下的一位无极宗弟子眼睛一亮，当即对着人群中央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出声。
那是一位藏青衣袍的女修，正是无极宗的江素心。
她眉眼英气利落，行事干脆飒爽，此刻正半蹲在地，小心翼翼给一名断骨的同门重新固定伤处，动作娴熟沉稳。
闻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来，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云知微脸上，带着几分惊艳。
“赵师弟，你们怎么耽搁这么久？”
赵师弟连忙上前，三言两语把谷底遇袭、被云知微所救的事倒了个干净。
讲到云知微凭一己之力，十余息速斩三头凶悍妖兽时，他语气满是敬佩，神色激动，全然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江素心听完，立刻起身，对着云知微郑重拱手，礼数周全：“多谢道友出手相救，护我同门性命。”
“这份恩情，我无极宗记下了，待众人顺利离开秘境，必有重谢。”
她行事爽利，不拖泥带水，云知微顿时生出几分好感，微微颔首：“顺手而已，道友客气了。”
“师姐师姐！”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青涩的少年音突然插了进来。
江素心身后蹦出个十五六七岁的少年，一身规整的无极宗道袍。
眉眼干净，模样稚气未脱，腰间佩剑纤尘不染。
看着便是初入修行、心性纯粹的宗门小弟子。
他本是凑过来看热闹，目光不经意往云知微脸上一落，整个人忽然僵住。
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双眼睛直勾勾黏在云知微侧脸上，挪都挪不开。
“这、这位就是救下赵师兄的道友？”少年结结巴巴，紧张得双手在身后绞来绞去，脸颊发烫，“我、我叫萧映淮，是无极宗的弟子……”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紧张得手足无措。
江素心侧头瞥了自家小师弟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好笑，转头对着云知微解围。
“道友莫怪，我这小师弟极少外出历练，脸皮薄，没见过什么世面。”
“无妨。”
云知微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少年生性腼腆。
随即抬眸扫视四周，观察周围的环境与众人状态。
萧映淮见她没有再看自己，有些失落，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又想起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从储物袋里摸出好几个水囊，分给旁边的师兄师姐。
最后又拿出一个红着脸递给云知微：“道、道友，你喝水嘛？”
一旁的白玉皎将全程尽收眼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搞什么啊，这么不要脸！
云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接，只礼貌地说了句：“不必，我不渴。”
萧映淮“啊”了一声。
被委婉拒绝，他瞬间蔫了半截，耷拉着眉眼，失落的收回手。
可没过两息，他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瞄云知微的侧脸。
看一眼，低下头，再看一眼，又低下头。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
无人留意，石坳另一侧，散修扎堆的阴影里。
闻长歌半倚着冰冷的岩壁，脸色比纸还白。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玉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济世门”三个字，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玉牌嵌进掌心。
从云知微走过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看着她跟无极宗的人说话，看着她对那个江素心和白玉皎笑，看着那个少年红着脸凑上去，笨手笨脚地献殷勤……
闻长歌垂下眼，长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色。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那股疼里又烧着一把火，烧得他指尖都在颤。
连带着小腹处那股近来时常出现的诡异胀疼，也一并翻涌起来。
自从那日后，他就像被下了蛊似的，脑子控制不住自己去描绘她当时的模样。
闻长歌清楚地意识到，这样的自己并不正常，可却也对这种不正常产生了兴趣。
所以，他决定放任自己的异常。
她当时明明抱了他。
还将贴身的玉牌留给了他。
那她现在就该第一时间来寻他、看向他才对。
可她却站在别人身边，眉眼清宁，朱砂灼灼。
那么多人围着她，那个姓萧的甚至还拿那种眼神看她。
真是都恶心透了。
闻长歌缓缓抬眼，眼底那点惯常的怯懦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阴鸷的戾气，像条藏在暗处、终于露出毒牙的蛇。
几秒后，闻长歌拿出一枚温执玉给他的鸽卵大小的骨笛。
刻着扭曲的蛇纹，触之阴寒。
本来闻长歌不想用的。
他虽不会放过所有欺辱他的人，但也没兴趣主动去将旁人置之死地。
可现在，闻长歌忽然很想看看，这群人惊慌失措、痛哭流泪的丑陋模样。
闻长歌低下头，忍耐着腹中的疼痛，将那枚骨笛凑到唇边。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轻轻吹出一缕几不可闻的气音。
那气音化作一圈肉眼难辨的灰雾，贴着地面迅速散开，没入石坳四面的岩缝与枯草之中。
起初没什么动静。
三息之后。
“沙沙……”
“什么声音？”
对面，一个无极宗弟子忽然跳起来，脸色煞白地指着地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岩缝、草丛、石缝里，无数双幽绿的竖瞳次第亮起。
黑的、花的、青的，各色毒蛇如潮水般涌出，吐着信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铺天盖地朝人群涌来！
“蛇！好多蛇！”
“是蛇潮！戒备！”
场面瞬间大乱，尖叫声与拔剑声混成一片。
闻长歌靠在岩壁上，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目光穿过混乱对战的人群，精准地锁住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底是近乎病态的期待。
——这次，她定是要朝着他的方向。
——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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