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万万不可啊，尊上
“尊上，您终于想通了？！”
九幽皇城寝殿之内，沉寂多日的老狐医连滚带爬扑了进来。
花白的胡须乱颤，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边角翻烂的《狐族孕养宝典》，老泪纵横，激动得近乎失态。
他一路狂奔而来，喘得直捋胸口：“老臣就知道尊上通透！这可是天道亲赐的灵胎，是无上福缘，万万伤不得、打不得！”
“先前您执意炼化胎气，白白折损两条九尾本源，已是天大的损耗，再折腾下去后患无穷啊！”
老狐医抹了把满脸老泪，捧着宝典恳切劝谏：“您且安心静养，老臣这就去调配滋补圣汤，日日为您温养灵胎，定让小殿下根基扎实、生来不凡！”
看着老狐医真情实感的模样，斜倚在寒玉床上的容九旒，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眼底反倒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慵懒地抬手撑着脑袋，玄色衣袍松松散开，露出一截苍白劲瘦的腰线，周身戾气内敛，语气却冷得刺骨：“谁跟你说这些废话。”
老狐医的哭声骤然卡住，泪眼婆娑地僵在原地，一脸茫然。
“去配药。”容九旒金眸半阖，薄唇吐出无情的命令：“本尊要最快的催生灵药，药力尽最大，最好一月之内，让这东西落地。”
“噗通——”
老狐医手里年的宝典直接掉落在地，书页翻飞散落，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狐毛都吓得炸了起来。
“尊、尊上！万万不可啊！！”
他连滚带爬扑到床榻边，死死抱住容九旒的小腿，哭得肝肠寸断，再也顾不上半分君臣礼数。
“天下从未有这般道理！灵胎刚满两月，根基尚且浮弱，经脉未凝、本源未定，强行催生乃是逆天而行！”
“您已然折损两条九尾本源，修为大跌，若是再强行催胎，轻则妖丹碎裂、道基受损，重则您与灵胎两败俱伤，千年修为毁于一旦啊！”
“天道造化自有时序，瓜熟方能蒂落，老臣拼死劝谏，绝不能让尊上做此荒唐之举！”
别界高修为尊者求子嗣求而不得，他家尊上倒好，得了独一份的天道灵胎，日日却想着怎么早点甩掉。
容九旒额角青筋一跳：“……放手。”
“不放！”老狐医死死抱住，“老臣今日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能让您做傻事……”
容九旒眉心狠狠跳动，心底积压多日的憋屈烦躁再度翻涌。
他活了千年，执掌九幽妖界，踏平过叛乱部族，硬撼过人族大能，何曾受过这种憋屈窝囊气？
自打腹里多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小东西，他先是被迫折损两条九尾本源，然后日日被胎气牵绊、灵力滞涩。
动辄心神不宁，连杀伐决断都束手束脚。
不能全力运功、不能肆意修炼，一举一动都要被这莫名的血脉牵绊，简直是他千年妖生最大的污点！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赖在自己体内的孽障拿出来！
只要灵胎落地，他便能彻底斩断这莫名其妙的因果牵绊。
而后亲自掘地三尺，找出那个暗动手脚、害他沦落至此的可恶人族！
届时，他定要将那人擒至身前，百倍千倍讨回这笔烂账！
“本尊耐心有限！”
容九旒眼底杀意乍现，指尖凝出一缕森冷的银白妖力，一柄锋利的骨刃瞬间成型，在指尖飞速转动，寒光凛冽，慑人心魄。
他垂眸睨着死死抱着自己衣摆的老狐医，语气冷硬无情：“要么配药，要么，本尊拔了你的舌头，扒了你的狐皮炼药。”
老狐医浑身僵硬，感受着脖颈间刺骨的寒意，知道自家尊上说到做到。
这位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杀伐由心，软硬不吃。
他哭丧着脸，缓缓松开紧抓衣摆的双手，佝偻着年迈的身躯，一步三回头，嘴里不停碎碎念叨。
“作孽啊……真是作天大的孽……好好的天道福缘，硬生生被尊上当成劫难，狐族古往今来，仅此一例啊……”
容九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沉声道：“朔风。”
漆黑的殿角阴影骤然涌动，一道通体黑衣、气息内敛的身影单膝跪地，恭敬俯首：“属下在。”
“落星谷那一晚的线索，查得如何？”容九旒声线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朔风垂首回话，字字谨慎：“回尊上，属下已带人彻查完了落星谷方圆千里，翻遍所有痕迹，暂无任何线索。”
容九旒金眸骤然眯起，眼底寒光暴涨。
该死的！
那人族到底什么来历，又使得什么手段！
就连他倾尽妖力、动用妖族溯源秘术，都无法探寻分毫来源。
难不成真是什么狗屁“天道赐子”？
去他的天道，他才不信！
“继续查。”容九旒指尖攥紧，周身妖力隐隐躁动。
“现在开始不必局限高阶修士，所有能排查的逐一排查，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特别是济世门！”
“属下遵命。”
……
又是几日过去，济世门，东峰。
午后日头正好，竹舍前的芍药被晒得蔫头耷脑的。
云知微端着药碗推开竹舍木门时，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卷散落的剑诀和半壶没喝完的酒。
“前辈？”
“屋顶呢。”
懒洋洋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她仰头，正对上一双带笑的眸子。
花满天倒躺在青瓦上，手里又拎着那个青玉酒壶，一滴酒液正不偏不倚地往下坠——
云知微侧身一闪。
嗒。
酒液砸在她方才站定的位置，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前辈，”云知微面无表情地举起药碗，“您要是再这么无聊，我明日就还把这碗清心养神汤换成三倍剂量的苦参黄连汤。”
花满天吓得翻身坐起：“小知微，你心肠忒毒。我这么一个重伤未愈的可怜人，你日日拿黄连磋磨我，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云知微笑了笑，“师父说，您这几日体内燥气郁结，以苦降之，刚刚好。”
“颜云清那老古板懂什么。”
花满天从屋顶上翻身下来，脚尖点地无声。
他凑近，低头嗅了嗅她手里的药碗，俊脸瞬间皱成一团：“……这味儿，柳拂衣的涮炉水都比你熬的清香。”
云知微这几天已摸清了他的套路，懒得理他，把碗往案几上一搁：“爱喝不喝。不喝您另请高明——”
“哎，别啊。”
花满天眼明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随性。
云知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手。”
“不放。”
花满天眼尾微挑，忽然腾出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朝她发间探去：“除非你告诉我，你这根木簪是什么宝贝，怎么日日戴着都不曾换过——”
他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支素净木簪的尾端。
云知微瞳孔一缩。
那是原身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花满天！”
她急了，体内灵力下意识运转，手腕一翻，竟从袖中滑出一根金针，反手就朝他肘部曲泽穴刺去。
“哟，还动真格的？”
花满天轻笑，身形如柳絮般向后一荡，轻松避开。
他捏着那支木簪在指间转了个圈，得意洋洋：“抢到了。”
云知微气得脸都红了，直接扑了上去：“哪有你这样幼稚的化神期修士！快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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