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嘴巴管不好的长舌之人
与此同时，近千里之外的天剑宗。
晨课刚散，七八个内门的弟子聚在一起，正窃窃私语。
为首的弟子姓周，平日里最爱打探宗门上下的消息，此刻正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是没瞧见，大师兄今日又没出席早课，都快两个月了。”
“有为清寒居送物资的师弟说，昨夜那小娃娃哭得可凶，慕师兄在屋里来回踱步，哄了整整一宿！”
旁边一个圆脸弟子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要我说，那孩子指不定是哪个女修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法，偷偷算计了大师兄。
生完了又想赖上大师兄，结果大师兄根本不想负责。”
“对对对，我也觉得！”一个瘦高弟子立刻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说不定是合欢宗的妖女，趁大师兄追杀妖兽时受了伤，趁虚而入……大师兄平日里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没想到也会中这种招。”
“就是就是，”另一个三角眼的弟子冷哼一声，“什么天生剑骨的宗门第一人，他不也是守不住道心，在外面惹了风流债。”
“现在倒好，全宗门跟着他一起丢人，连咱们天剑宗都成了其他门派的笑谈。”
“你们够了没有？！”
一道隐含怒意的声音忽然插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内门弟子走了过来，神色不悦。
“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来宗门上下谁不清楚？你们怎么能如此胡言乱语！”
“哟，赵师兄这么着急做什么？”那三角眼弟子阴阳怪气地笑道，“事实摆在眼前，孩子都抱回来了，你还替他辩什么？”
“我不是辩，是实话实说。”赵恒沉声道，“慕师兄为保护众弟子斩杀过多少妖兽、击退过多少魔修，你们心里没数？”
“如今他不过是……不过是出了点意外，你们便在这里落井下石，未免太让人寒心。”
“意外？”瘦高弟子嗤笑，“赵师兄，你管有个孩子这叫意外？那孩子的母亲如果不是什么合欢宗的妖女，大师兄何故如此遮遮掩掩？”
“你——！”
赵恒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反驳。
那周姓弟子却摆摆手，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赵师兄，你也别怪大家嘴碎，这事儿确实……现在外面那些宗门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天剑宗呢！”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冷哼几声附和。
说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宗门内不允许弟子私斗，不然有理也成了没理。
赵恒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咬着牙，冷冷地盯着那几人，一字一顿道：“你们光会背后说人，有本事当面同在大师兄面前重复一遍！”
“哟，赵师兄这是想要告状啊？”三角眼弟子翻了个白眼，“去啊，谁怕谁？”
“哎哎哎，我们可不能打扰慕师兄。”
圆脸弟子挤眉弄眼，“慕师兄现在估摸着正对着那孩子发愁呢，哪有空理会咱们……”
“闭上你们的臭嘴！”
一道声音如惊雷炸响，伴随着凌厉的剑气，“轰”地一声将几人身旁凉亭一角削得粉碎！
碎石簌簌落下，砸得那几个弟子抱头鼠窜。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名绯衣少女持剑而立，杏眼圆睁，柳眉倒竖，腰间悬着的佩剑尚在嗡嗡震颤。
正是天剑宗三长老程远道最小的亲传弟子，杜琼华。
身后的杜家可是天玄界的修仙大家族，底蕴十分丰厚，家族内更是有一大乘期老祖坐镇。
杜琼华素来仰慕慕寒川，宗门上下无人不知。
此刻她剑尖一指，气得脸颊绯红：“最讨厌你们这些嘴巴管不好的长舌之人！”
“慕师兄也是你们能编排的？再让我听见一句污言秽语，舌头别要了，我替你们割！”
那周姓弟子脸色发白，还想辩解：“杜师妹，我们也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杜琼华冷笑一声，剑气又压下半寸，“背后议论宗门首席，诋毁宗门声誉，按门规该去刑堂领三十戒鞭。”
“要不要我现在就押你们去严正长老那儿？”
几人顿时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散了。
杜琼华收剑入鞘，胸口仍因愤怒而起伏。
她转头望向缥缈峰清寒居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几番心绪翻涌，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而此刻的清寒居，确实如传闻中一般“惨烈”。
慕寒川一袭白衣，衣襟处却洇着一小片可疑的奶渍。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玉榻边，怀里抱着个正咿咿呀呀乱动的襁褓。
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攥得乱七八糟，几缕青丝垂落在脸颊旁。
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狼狈。
慕既白不知怎的，从昨夜起就闹腾得厉害。
灵兽奶不喝，净衣符用了，连哄睡的安神曲他都冷着一张脸尝试哼了两句。
结果这小家伙更精神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会儿抓他头发，一会儿蹬他下巴。
慕寒川垂眸看着怀里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有些无可奈何。
“……别闹了。”他低声道，语气僵硬。
慕既白：“呀！”
不仅没停，反而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手印。
慕寒川：“……”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罐温好的灵兽奶。
这是宗门豢养的二阶灵羊所产，灵气温和，最适合幼童。
他学着前几日四长老示范的姿势，用木勺舀了一口凑到慕既白嘴边。
小家伙却扭头躲过，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哭声清亮，穿透力极强，惊得窗外松枝上的针叶都簌簌落了一层。
慕寒川僵在原地。
他杀过化形大妖，斗过魔道修士，参悟过宗门最艰涩的剑诀，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手足无措。
很快，慕既白小脸涨得通红，眉眼皱成一团。
灵兽奶不喝、安神符无用、灵力安抚也尽数无效，小家伙像是憋了满肚子的委屈，只知道一味哭闹。
慕寒川耳根微麻，心底那点惯有的清冷自持，被这连绵不断的啼哭磨得一干二净。
他活了近三十年，于大道剑意从无半分困惑，却偏偏栽在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手里。
万般无措之下，他终于起身。
抱着襁褓，一袭孤白衣影，独自往百草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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