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驱魔警察+三更（15）
一进入这栋民居小楼，林雪的第一感觉是潮。
好重的潮气。
这潮湿的空气让灵魂状态的林雪都觉得身上有种黏腻之感。
可是放眼望去，实木地板，雕花扶手，木质台阶，一层的木头家具并不算少，却没有丝毫受潮的迹象，可见她感受到的这种潮气并非是现实里的水汽，而是一种水属的阴气。
林雪没有再往楼上探索。
水是会流动的，水属的阴气也是一样，她能感觉到这股阴气汇聚之处不在楼上。
这栋建筑是前楼后院的布局，这些黏腻的阴气都是从后院传来的。
林雪顺着阴气的流动来到了后院，刚飘过门槛，便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扑面而来。
院中的装饰风格与前面楼内正常的中式风格截然不同。
周围错落着青灰色的景石，石缝间插着几株矮松，一旁的花圃里种着些黄色的菊花，在无风的空气里一动不动。
院中石灰铺地，上覆黑色鹅卵石，中间还嵌着几块青石板，一路引向院子深处。
一眼望去，又是带有枯山水元素的日式风格。
林雪暗道自己果然没有来错地方，她顺着青石板接着向院子深处走，很快看到了不远处地上那一个黑黢黢的窟窿眼。
那是一口黑石堆砌的石井。
林雪直觉意识到了什么，她上前，向着井底望去。
阴暗的井底，女尸半仰着面容，明明当初死时闭上了双眼，如今却圆睁着，瞳孔一片死寂，黑色长发如同水藻般在水面飘荡。
一条麻绳将她与井口的辘轳架子连在一起。
那是海儿的尸体。
看着这一幕，林雪心中生出愤怒之情，她正想捞海儿上来，忽然察觉到了脚步声。
她魂体阴气颇重，如果来人是九菊一派的人，一定能轻易发现她。
林雪灵机一动，转身一跃，投入到了石井之中。
在这院中，还有比井底阴气更重的地方吗？
若是先前林雪煞气犹在时，定然会被细心之人瞧出区别，但林雪身上的煞气已被风叔驱散。
现在的她到这井底，就像是溪流汇入大海，不会留丝毫痕迹。
冰冷的井水中，她与海儿相依，林雪伸出手，将她脸上一缕湿漉漉的长发拂到颊侧，在脚步声靠近时，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两道脚步声在井口边顿住。
“宫本前辈。”
一道一板一眼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实在抱歉，我们没能将于辉的尸体带回来。”
他说的是日语。
“虽然很想骂你们是废物，”一道略显苍老的男声道：“但连美智子都死了，说明你们确实是遇上了强敌。”
年轻男人道：“我也没想到美智子小姐会败得这样快，所以只好偷偷离开了那里，赶回来报讯了。”
“敌人是什么样的人？”
“我……我也不清楚她究竟算不算人，那更像是一头厉鬼，阴气与煞气都浓得惊人，正道的养鬼之术绝不会养成那样。”
“哦？我记得港岛的玄门正道不少，竟还让这地界里养出那么强的鬼物吗？”
苍老的男声若有所思道：“难道说，有邪修盯上了我们养的这两具子母连尸？”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显然他心中也不确定。
“唉，罢了，谁也没想到，这子母连尸竟会提前炼成，导致我们的应对颇为仓促，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便只能先想法子将那具子尸给带回来了。”
子母连尸？于辉是子尸？
林雪潜在水下思索。
若论死亡顺序，于辉其实是先死的，按时间长短论，于辉应是‘母尸’，海儿才是‘子尸’，但若以力量的供养顺序来看，海儿最先使用了这种死而复生的秘法，先以魂力滋养于辉，于辉再反过来滋养海儿，正应了‘母养子’‘子侍母’的因果顺序。
苍老的男人又行了两步，水面上投下一道人形的暗影，显然他正站在井口往下看。
“幸亏我们将母尸拿到手了，这具母尸本来要在龙眼井中浸泡九日才能再行炼制，如今为了及时取回子尸，不得不先将其取出来了。”
“宫本前辈，我来将尸体捞上来。”
年轻男人自告奋勇上前一步，伸手转着缠绳的辘轳架，将绳索一点一点上拉，海儿的上半身完全浮出水面，黑色的长发沉沉后坠，迤出珠帘似的水线。
林雪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佳的偷袭机会。
来不及犹豫，她将魂体没入到海儿的尸身中。
井底这些阴气颇重的水只能让林雪感觉到冷，而海儿身体内的阴寒之力，却让林雪感觉到了渗入骨髓的冰寒。
她强忍着不适，等着双方距离拉近。
转眼的功夫，海儿的尸身已经又升了一截。
宫本清吉低头看着井底的女尸距离井口越来越近，忽然间，他恍惚看到了这女尸瞪大的眼睛里有一缕神光闪烁。
一旁的手下周比利手脚麻利，在宫本清吉还犹在惊疑不定时，已经将女尸拉到了高处。
宫本清吉头皮一紧，胳膊上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像他这样的玄门中人，是绝对不会忽视任何来自本能的预警的。
“快！快放下去！”
然而这话说晚了。
周比利听到这命令后疑惑了一瞬，然后才决定执行命令，可只需要这疑惑的一瞬便已足够。
那面目僵硬的女尸忽然眨了眨眼，手指轻轻一颤。
幽蓝的念线划过一道半弧，拉着绳子的男人表情一僵，蓦地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咽喉，‘嗬嗬’了两声气音后，颓然倒地。
失去了拉力，绳子开始下落，然而女尸并未落下去，她双手扒在井沿，有些僵硬地爬了出来，那双眼珠灵活地一转，死死盯在了一旁身着和服，脚踩木屐的老头身上。
这老头虽然年龄大，动作却十分矫健。
在女尸杀人和爬出井口的这短暂时间里，和服老者已经疾退到了安全的距离，脱鞋在黑色的鹅卵石上一站，伸手在右手边的花圃里拔下一朵菊花。
……这具躯体的冰冷让林雪有些操控不了僵硬的关节，心念一动，她先用念线切断了女尸身上绑着的绳索，然后脱离了海儿的尸身，让海儿倒在了一边。
明明已经结束了附身，灵魂上依旧还残留着冰冷的感觉。
“你就是那个杀死了美智子的厉鬼？”
宫本清吉说着口音极重的中文，视线精准地投在了林雪的魂体上。
这老头儿居然有阴阳眼。
“你是哪门哪派的邪修养出来的，为什么要跟我们九菊一派过不去？”
林雪冷冷道：“谁说我是邪修养出的厉鬼？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我找九菊一派的麻烦，还需要理由吗？”
说话时，她身上阴气大涨，看上去更是鬼气森森。
宫本清吉气笑了：“阁下若想隐瞒出身，我也不会穷究不舍，何必说这种无人信的谎话。”
他左手捏花，右手中指食指留着极长的指甲，趁着谈话的功夫，宫本清吉右手蜷缩，狠狠一握掌，指甲刺破了掌心，他将染血的右手飞快地往左手上一攥，菊瓣便全染上了鲜血。
林雪在他右掌泛出血腥气的时候便冲了过去。
吃过美智子的亏后，她明白绝不能给这些邪修出手的机会。
魂体的速度极快，在宫本清吉用右掌在花上抹血的同时，林雪便冲到了宫本清吉的近前。
她手扯念线，正要故技重施，宫本清吉身上忽然浮现出护体的法光，念线勒在无形屏障上，再也无法往前靠近半寸。
“哼。”
宫本清吉冷哼一声，张口一吹，一股邪风吹散了花瓣，一半向林雪的脸上扑去，另一半则飘过她的头顶，落在了后方井口边海儿的尸身上。
林雪见识过这些花瓣布阵的厉害，向后一仰，避退开来。
与此同时，宫本清吉也后退一步，扯掉一边的和服袖子，露出布满肌肉的强健臂膀，还有臂膀上那密密麻麻，金蛇缠花的复杂纹身。
显然，方才的护体法光便是他身上这纹身的效果。
“阴泉为引，九菊为凭，祸津为祟，敕尔速应——子母连尸，起！”
宫本清吉双手飞速结出手印，林雪虽然得到了美智子的部分记忆与能力，记忆里却不包含这仿佛三角蛇头的诡异手印。
但当她听到后半句话，便意识到对方是在做什么了。
她倏地扭过头。
海儿的尸体正缓缓爬起。
与此同时，验尸房内，于辉的尸身忽地一颤。
“啊！”
苗警官吓了一大跳：“风叔啊！他他他他，他动了！”
“怕什么。”风叔手中握笔，笔尖沾着朱砂：“我们准备这么久，不就是在等他动吗？”
说罢，他提笔念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边念着，风叔边踏罡步起势：“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上请三茅，下应心灵，急急如律令！”
朱笔点在于辉尸身的眉间，在他额头上绘出“敕令”二字，笔尖一收，这两字瞬间泛出金光，引动着方才绘下的镇邪咒法，压得正欲起尸的于辉动弹不得。
古井旁。
刚刚起尸站稳的‘海儿’忽然身躯一僵，脸上浮现出隐隐的金光。
宫本清吉道：“用子尸反制母尸？哼，倒反天罡！”
他虽然说中文时的口音很重，但成语倒是信手拈来。
林雪看到‘海儿’脸上的金光，意识到风叔正在远端与自己协同作战，她忽然信心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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