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幽旅巫咒（完）
万圣节结束后，越橘林旅馆的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退房。
玛尔没能再回到旅馆，菲奥娜休养了一段时间后选择去做了流产手术，同样没再回来。
欧姆在旅馆只订了七天房，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最后一天时，他去红杉树下，将母亲和父亲的骨灰撒在了下面。
“Sherry，Sherry，If you can hear， the Púca is here.”
杰瑞一边哼着歌谣，一边灌了一口水——自从和妻子通话后，他就开始戒酒了。
其实他本身也罹患了重病，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菲奥娜帮忙从柯布老板那里偷药来维持着生命，菲奥娜离开后，杰瑞通过林雪见到了柯布老板，得到了后者的帮助，以后他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盒药。
杰瑞重新有了对生活的追求。
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子不想再看他原地踏步。
欧姆合上空荡的骨灰盒，转过头：“这首歌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传唱了吗？”
“当然，孩子们都在唱。”
“只是这样还不够。”欧姆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柯布老板花钱宣传的效果，但只有让人发自内心去传唱的故事，才是一个好故事。”
“所以你要离开这里去闭门写作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半年后我的新作将会问世。”
“我会想念你的，兄弟。”杰瑞走上前，给了欧姆一个拥抱：“还有，很抱歉之前弄脏了你的大衣，希望现在道歉还不算晚。”
“当然不，那件大衣我已经丢掉了，我从柯布老板那买了件新的。”
“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价格。”
“哈哈，等你的生活步入正轨，我一定会给你邮寄大衣账单的。”
“哦~饶了我吧。”
*
越橘林旅馆内，阿尔比已经换掉了侍者的服装，穿上了一件干净利落的私服。
店里的其他员工一一向他拥抱告别。
“我相信你以后会很快独立出来，成为真正的作家的。”弗加尔拍了拍阿尔比的肩膀：“就算成了欧姆·鲍曼的助手，也不代表你要忍受他的刻薄言语，记住，阿尔比，你也是有尊严的。”
“呃……弗加尔，谢谢你的好意，不过鲍曼先生现在的态度真的好多了。”
“希望如此。”
*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一些衣物和钱。”
一楼的单人套间里，柯布先生将一个包裹递给了林雪。
见林雪接过了包裹，柯布先生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和欧姆·鲍曼一起离开这里。”
“当然，我会离开这里的。”林雪漫不经心地检查着包裹里的东西，“但是不是通过飞机或是火车，对于我来说，有更适合的交通方式。”
柯布先生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迟疑了几秒后，他的面颊抽搐了一下：“你说的……是异域之门？”
面前的黑发女巫用鼻音嗯了一声，并没有否认他的话语。这让柯布先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特殊之处。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去让传说影响现实，再由现实构建规则。”
林雪的话让柯布似懂非懂。
“这注定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但我现在并不缺时间。”
“那么旅馆下边的门……”
“放心，它不会再打开了，它现在是我的私人专用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劝你还是留着这家旅馆比较好。”
“我会的，那么，Sherry 女士，祝您接下来的旅途一路顺风。”
*
半年后，欧姆·鲍曼的新作问世，在资本的助力下，这本讲述女巫与传说中的精灵的奇幻故事一经发售便饱受好评。
爱尔兰的一位富商柯布先生出资买下了这本书的影视版权，并在一年半后将这个故事搬上了荧幕。
新出道的儿童奇幻文学作者阿尔比，对这本书内关于爱尔兰传说的部分进行了二次改编。
经过时间的推移，很多孩子都学会了哼唱那首歌谣。
“Sherry，Sherry，If you can hear， the Púca is here.（雪莉，雪莉，如果你能听见，普卡就在这里）
If you can see， the Púca is here.（如果你能看见，普卡就在这里）
It has stolen evil， fear， and mischief from you.（它从你那里盗走了邪恶、恐惧和恶作剧）
Quick， quick catch it， and take it back to the Otherworld.（快，快抓住它，把它带回异域）”
当然，一个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后，它往往会被许多人再次解构，以致偏离原意。
关于女巫雪莉的故事，诞生出了多种版本。
有人说，既然普卡从她身上盗走了邪恶、恐惧和恶作剧，说明女巫雪莉本身就拥有邪恶的部分，当女巫从普卡身上取得被偷走的力量时，她会重归邪恶的怀抱，人们若在这时向她祈求，她不仅不会变成人们记忆里最想见到的人，反而会变成人们记忆里最恐惧的人。
邪恶的版本后来居上，几乎与善良女巫的故事版本分庭抗礼。
那么，女巫雪莉究竟是善良还是邪恶呢？
恐怕只有见过女巫的人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了。
*
“嘿！塞莉娅，你慢一些，我们这样会脱离队伍的！”
在一次学校组织的夏令营活动中，生性爱冒险的十二岁女孩塞莉娅悄悄脱离了队伍。
同伴罗利发现了塞莉娅的行为，追了上去，想要把她劝回来。
“你这样做老师会生气的！”
“你不觉得循规蹈矩的夏令营很没有意思吗？”塞莉娅头也不回，大步越过低矮的灌丛：“如果你害怕的话，那你就一个人回去吧，胆小鬼罗利。”
罗利鼓了鼓脸颊：“我不是胆小鬼罗利！”
“那就跟上。”正说着，塞莉娅的双眼一亮：“嘿，瞧我看到了什么！”
她忽然奔跑了起来。
罗利不知道塞莉娅看到了什么，本能地追了过去，他们很快来到了一条小溪旁，罗利也明白了塞莉娅为什么那样激动。
溪边有一头犄角卷曲、眼瞳金黄的黑山羊。
“普卡！”塞莉娅低声道：“罗利，这是故事里讲述的普卡，原来普卡真的存在！”
罗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是不是该念出那首歌谣了？”
“或许它只是一头长相特殊的黑山羊呢，那样会显得唱歌的我们很蠢。”
“那……那我们该怎么分辨它是普卡还是普通的黑山羊？”
“唔，故事里说普卡会吸引人主动走近，我们看看它会不会吸引我们。”
正说着，那只黑山羊停止了喝水，仰头看了过来，它的那双黄色的眼瞳仿佛有着慑人的魔力，罗利不由看得入了神。
“罗利，塞莉娅！你们怎么私自脱离了队伍！”
黑山羊发出了夏令营带队老师的声音。
罗利没有意识到不对，下意识一边迈动脚步一边道歉：“抱歉，瑞莱老师……”
塞莉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性格叛逆，在学校里本就不常听老师的话，再加上她没有与那双黄色的兽瞳对视，因此并没有被迷住心神。
此时此刻，看着罗利的样子，塞莉娅意识到，他们真的遇见故事里的普卡了。
“罗利！”
塞莉娅闭着眼，一边死死拉住罗利的手，一边道：“不要过去，那是普卡！”
罗利猛地回神，退了一步，黑山羊见状踏着蹄子，开始主动靠近。
“塞莉娅，我们该怎么办？”
“歌谣！快念歌谣！”
两个孩子一边仓皇后退，一边念起了歌谣。
他们不敢与普卡的双眼对视，只能一直闭着眼，低着头，歌谣越念越急促。
在幻想中，那只黑山羊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塞莉娅开始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自作主张地脱离队伍，甚至还连累了罗利。
她放弃了念诵歌谣，准备用最后的时间来表达自己的歉意：“罗利，对不起……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我以后再也不会抢你的曲奇了。”
然而她却没听见罗利的回应。
罗利已经停止了念诵歌谣，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塞莉娅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罗利正瞪大眼睛望着湖边。
“罗利？”
“……是，是女巫雪莉。”罗利喃喃道：“黑发女巫真的来了。”
塞莉娅倏地扭过头。
湖边，披着灰色长袍的黑发女巫伏在黑山羊的背上，她低垂着头，一手握着羊角，似乎在对黑山羊低声说些什么，而那只黑山羊金色的瞳眸中满是人性的恐惧。
不仅普卡是真实存在的，女巫雪莉的故事也是真的！
塞莉娅忽然向前冲了两步：“女巫雪莉！我祈求您，求您让我见到我的姐姐！”
她的姐姐两年前因为车祸死去，这让塞莉娅一直难以释怀。
“塞莉娅！”罗利拉了拉她的手：“或许她取回力量后，就变成邪恶女巫了，你知道的，故事里的女巫有很多版本。”
塞莉娅才不管那些，她执着地望着黑山羊背上的黑发女巫。
女巫抬起头，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庞。
她对塞莉娅微微一笑，然后，容颜转换。
面容苍白的‘姐姐’看着塞莉娅，温和道：“塞莉娅，快回去吧，没有我在身边，你要更爱惜自己。”
塞莉娅捂住嘴，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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