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幽旅巫咒（9）
欧姆为了写作一夜未眠，林雪则在蜜月套间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了玛尔送来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通过直通电梯下楼，看到了在大厅里摆放南瓜灯的女侍者菲奥娜。
菲奥娜一回头，看到林雪的打扮，发自内心地称赞道：“喔，这身衣服很适合您。”
“是吗？玛尔还准备了棕色马甲，只是我没有穿。”
“不不不，不要套上马甲，也不要把头发扎起来，那样会有客人为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去打扰你的……呃，我的意思是，他们会把你当作侍者。”菲奥娜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一声：“一位来自东方的美丽侍者。”
菲奥娜的这句劝告发自肺腑，显然，她因为容貌遭受过不少骚扰。
林雪的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菲奥娜的腹部：“谢谢你的建议，需要帮忙吗？我想你现在并不适合劳累的工作。”
菲奥娜被这目光瞧得心头一跳，怀里的南瓜灯下意识向下挪了挪，遮挡住了自己的腹部。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的表情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我很好，我……我……”
“菲奥娜！”弗加尔拿着折叠梯经过，看出了菲奥娜的不安，“去找些钉子来吧。”
“好的。”菲奥娜如释重负，放下手里的南瓜灯，迅速离开。
弗加尔来到林雪面前，他身材高大，面目方正，一双蓝色的眼睛锐利明亮：“hey，我不管你是不是老板的贵客，你，还有那位叫欧姆的伟大作家。”
他说‘伟大作家’这个词的时候，带有十足的嘲讽意味：“请不要再说些让我的同事们不开心的话。”
林雪并没有在意对方那充满敌意的言语，反倒好奇道：“欧姆怎么了？”
“他……”
“弗加尔！”一名脸色有些泛红的行李员走了过来：“别说了，或许，或许他批评的是对的，就算我想成为一名作家，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李员而已。”
“但那太刻薄了，阿尔比，你还是他的粉丝呢。”弗加尔皱眉道，“不要为一个刻薄的人找借口。”
阿尔比闻言头垂得更低，整个人像失了色，无比黯然。
欧姆并未在林雪面前展现过刻薄的模样，但她通过对方的遭遇也能猜想出来，欧姆的成长经历一定会让他拥有性格的缺陷。
林雪诚恳道：“你叫阿尔比是吗？阿尔比，如果欧姆向你说了什么刻薄的话，我代他向你表达歉意，你说你想成为一名作家，请问你有什么作品吗？”
“喔，是的，我……我想成为一名作家，我写了一些东西，当然，只有几页。”
面对林雪温和的言语，阿尔比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紧张地比划着：“女士，您想看看吗？”
“当然。”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拿。”
阿尔比强忍着激动的心，转头快步离开。
林雪注意到弗加尔一直在看着自己，她回望过去：“我从没有刻薄地对待过你的同事，如果你真的关心菲奥娜，不如去关心一下她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困扰？”
弗加尔挠了挠头，啧了一声：“好吧，如果是我误会了，那么，我很抱歉。”
弗加尔离开后，阿尔比拿着几张稿纸匆匆赶来，像是个等待检阅的孩子。
林雪拿着纸坐在吧台边，阿尔比贴心地在旁边放了一个小南瓜灯，还有一杯热牛奶。
“换生灵奥莱……”林雪刚念了句开头，一旁的阿尔比便有些紧张道：“换生灵是爱尔兰传说中的一种精灵。”
“我知道，我看完了整本《爱尔兰民俗传说》。”
林雪点了点头，她的阅读速度本来很快，但为了不让阿尔比觉得被轻慢，她刻意放慢了速度，缓慢翻页。
在爱尔兰的民俗传说中， 换生灵是一种弱小但狡诈的精灵，他们的魔法能力很弱，只会改变形态这样的小把戏。
他们会绑架孩童，替换成孩童的身份，冒充成人类去人类的世界里生活，而被绑架的孩童则会代替他们成为精灵。
在阿尔比的故事里，他创作了一名叫做‘奥莱’的换生灵，这只精灵对人类社会充满向往，于是绑架了一名孩童，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这个孩童身上隐藏着的瘀痕，也不明白那任他绑架的孩子麻木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兴高采烈地换生成了人类，然后一点点揭密这表面温馨的家庭里的阴暗面，换生灵在换生后，魔法会渐渐流逝，当他彻底看清这家人魔鬼的面具时，却已经无法逃脱……
从林雪的视角来看，这是一篇还算不错的短篇小说，虽然文笔稍显稚嫩，但故事情节的构建十分完整。
“鲍曼先生是我的启蒙导师，我很喜欢他在作品中对人性阴暗的那些描写。”阿尔比道：“这篇作品里的故事架构，我有借鉴鲍曼先生五年前的那部短篇作品《捡拾松果的女人》。”
“哦……你倒挺诚实。”
林雪将稿纸整理好，正要递还给阿尔比，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是爱尔兰人，肯定很了解本地的各种民俗故事，在创作这些故事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欧姆在创作一个解构爱尔兰民俗传说的故事，或许你愿意当他的助手吗？”
阿尔比满脸激动：“我……我可以吗？”
“我会向欧姆推荐你的，这份手稿可以先留在我这里，等他醒来后我让他看一看。”
“实在太感谢您了，女士。”
之后，阿尔比陆续向吧台送来了茶点和水果，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欧姆一直睡到了下午才醒，林雪将阿尔比的手稿给了他，并建议他找一个当地人当创作助手，欧姆没有拒绝这份提议。
当晚，旅馆内的侍者都改扮成了各种模样，菲奥娜穿着麋鹿装，弗加尔戴上了海盗帽，阿尔比则在马甲后缝了个蝙蝠翅膀。
欧姆和林雪坐在南瓜灯做装饰的桌子前，欧姆对着两名打扮成蜜蜂的孩子讲述着自己刚编造好大致框架的故事。
“如果你们在野外遇见有着卷曲羊角的黑山羊，一定要小心，那可能是普卡幻化而成的，当人类接近时，它就会驮起人类，带着人类到危险的密林深处，展开一段危险的旅途……”
“这听起来像是冒险的旅途。”两个孩子雀跃道：“我们还从来没去过密林深处呢！”
“不不不，密林深处里面有毒蛇，黑熊，老虎，沼泽，普卡只会驮着你一路狂奔，才不管你是否会被毒蛇咬死，是否会被黑熊或老虎抓走，它只是会带你到危险旁边，然后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
这番话终于让两个孩子露出了有些害怕的神色。
“所以在见到普卡时，一定不要靠近它，如果它主动靠近你们，你们就唱起一首歌谣。”
“歌谣？”
“是的，我来教你们。”
欧姆哼唱道：“Sherry，Sherry，If you can hear， the Púca is here.（雪莉，雪莉，如果你能听见，普卡就在这里）
If you can see， the Púca is here.（如果你能看见，普卡就在这里）
It has stolen evil， fear， and mischief from you.（它从你那里盗走了邪恶、恐惧和恶作剧）
Quick， quick—catch it， and take it back to the Otherworld.（快，快抓住它，把它带回异域）”
孩子们好奇地重复着歌谣，然后问：“雪莉是谁？”
“那是一个善良的黑发女巫，当你看到她时，可以向她祈求见到自己最爱的人。”
“喔！”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我好想见一见我的祖母！”
“我想见一见我以前养的那只小兔子，它从笼子里逃跑了，我再也没见过它。”
欧姆道：“黑发女巫用变形能力来为人们弥补遗憾，普卡却在异域盗走了这种能力，并用这种能力来散布恐惧与邪恶，制造各种恶作剧，所以在遇到普卡时，你们唱起这首歌谣，黑发女巫就会来临，收回普卡的能力。”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直到家里人呼唤他们，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嘴里还在哼唱着从欧姆那里学会的歌谣。
看着孩子们离开的背影，林雪问道：“这是你编的歌谣？”
“是的。”欧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你昨天说，有些作品会‘在故事里藏一些让人又厌恶，又不得不传播的诅咒言语’，借此扩散影响力和知名度。”
“于是我忽然想到，不只有这种负面的传播方式，最早的时候，吟游诗人是用歌谣来讲述故事的，歌谣才是最传统的传播故事的方式，不是吗？”
“不愧是著名作家。”
“虽然你的夸赞很真诚，但我知道，你甚至没看过我任何一部作品。”
林雪丝毫不觉得尴尬：“你知道的，我刚从门里出来，我回头一定会看的。”
“那我就静待着你的书评了。”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闲聊，一楼放着欢快的音乐，大家都在分享着节日的喜悦，没有人注意到，穿着麋鹿装的菲奥娜，还有旅馆的经理玛尔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一楼。
林雪用叉子叉起一份炸蘑菇，忽然仰起了头，看向上方。
欧姆问：“怎么了？”
“我听到了尖叫声。”
“尖叫声？”
“很短促的一声尖叫，是菲奥娜。”
林雪倏地起身：“在三楼的蜜月套房！”
这可是她现在居住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动手，陷害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wait！”欧姆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人群里露出的海盗帽：“弗加尔！快跟我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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