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二十九）
“姓名？”
“林雪。”
“年龄？”
“21岁。”
“入境管理局没有查询到你的身份信息。”
“啊，我也不清楚，自从醒来后，我的脑子就迷迷糊糊的，或许我叫做林雨或者林冰雹，或者我根本没有二十一岁，而是十八岁。”
坐在轮椅上，表情有些阴郁的男人隔着单向观察窗看着那名年轻的黑发女性。
后者穿着病号服，神情没有任何因记忆模糊而产生的惶然，她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男人贴近话筒，询问道：“……你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有没有梦到什么场景？”
“梦？”
女生好奇地望了过来。
观察窗是单向玻璃，对方明明看不到另一面的人，但她的视线却好像穿透了一切，与另一面的轮椅男对视。
“感觉这个问题很有指向性呢。”
“教授？”身边有人在唤男人，然而后者却一意孤行地追问道：“那种有关游戏的梦，关于赌上性命的游戏。”
林雪本来已经快无聊到抠指甲了，如今却来了些精神。
欸~原来在那个意识弥留的国度发生的事情，现世的人也能有所察觉吗？
“教授，您这是引导性提问啊。”旁边的人依旧在劝阻。
“林雪小姐。”轮椅男执意呼唤着，“回答我，看你的表情，难道是回想起什么了吗？”
林雪双手按在桌上，身体缓缓前倾，透过厚厚的视窗，她‘感知’到了那名样貌俊秀，表情却阴郁执着的青年。
他坐在轮椅上。
他是一名残疾人，或许，更准确地来说，他是一名向往着弥留国度的残疾人。
“教授？刚才您旁边的人叫您教授，您不介意我也这样称呼您吧。”
林雪说：“教授，您应该不止采访了我一个人吧？如果他们给你的答案是否，那么，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
“不，她不一样。”
轮椅上的青年这样说道。
“松山教授。”同伴推着他走出观察室，满脸无奈：“不能使用诱导提问啊，而且这位林小姐还是个外国人。”
“那只是她的自称，现在她的真实身份还没能确定。”松山隆二仰头询问：“所以，在这些苏醒的患者里，只有她被限制了行动，不能随意离开医院，对吧？”
“是这样没错，教授，你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吧？她毕竟是陨石事件的受害者，请不要将您的妄想强加在病人身上。”
“……妄想吗？”
松山隆二不认同这句话。
但他没有再辩驳什么。
电梯下到三楼，同伴去自动贩卖机买咖啡，松山隆二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正兀自出着神，忽然听到一边传来了一对夫妇的交流声。
“一郎，医生说再过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嗯，身体指标都已经达到出院标准了。”
“真是太惊险了，听医生说，在抢救的过程中你一度心脏骤停呢，听说人在濒死时会有光怪陆离的场景在眼前闪过，那个时候的你是什么感受呢？”
松山隆二倏地扭过头，看向那对交流的夫妇。
一名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休息椅上，与一旁的妻子闲谈。
松山隆二记得这张脸。
他们的研究所对这次陨石事件苏醒的很多病人都提出了采访邀约，但同意的只是小部分，大部分都以需要时间休养为理由选择了拒绝。
加藤一郎便是拒绝的一员。
松山隆二不动声色地倾听着加藤一郎与妻子的交流。
“说实在的，刚苏醒的时候，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这两天在脑海里却开始重复出现一个词汇。”
“什么词汇？”
“‘教主’。”加藤一郎喃喃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词汇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哈？”加藤的妻子笑了：“难道你在濒死之际，得到了什么神明的拯救了吗？”
加藤挠了挠头：“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呢。”
“那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带上孩子们，一起去寺院祈福吧。”
“好。”
“碳酸饮料~碳酸饮料~自动贩卖机的碳酸饮料为什么这么少~”
这时，一名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性拿着一瓶碳酸饮料，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一边从旁边的长廊上走了过来。
松山隆二认出了那是刚受访完的林雪。
正与妻子闲聊的加藤忽然怔住了，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名女性，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教主！”
“唔？”
林雪转过头，看到了眼熟的面庞：“啊，加藤。”
加藤却有些茫然：“欸？您认识我吗？”
林雪有些无奈：“……明明是你先喊我的欸。”
“可是，我，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加藤一郎下意识摸着额头，觉得意识有些混乱。
加藤的妻子向她道歉：“抱歉，这位小姐，我丈夫刚刚痊愈，记忆还有些混乱，请问您是我丈夫的熟人吗？”
“哦，不，我们不认识，我只是看到了他的病人铭牌而已。”
林雪随口敷衍着，视线一转，看到了躲在拐角廊柱的轮椅青年。
是刚才在单向观察窗另一面采访她的教授。
对方的眼神下意识有些躲避，但很快意识到，隔着观察窗，林雪应该不知道他的模样，因此又迅速镇定了下来。
林雪也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那么关注‘弥留世界’，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主动走上前，询问道：“您好，需要帮助吗？”
松山隆二瞬间便决定抛弃自己去买咖啡的同伴，他露出纯良的表情，点了点头：“我的护工临时有事，请问您可以帮我推到二十一楼吗？
“可以。”
林雪走到青年身后，正要推动轮椅，加藤却捂着头呼唤道：“我们……我们真的不认识吗？你……你的名字里是不是有一个雪字？”
林雪头也未回：“您记错了。”
加藤一脸茫然，痴痴地看着林雪推着轮椅离开。
“一郎？”
“嗯。”加藤一郎回过神，看向妻子，苦笑一声：“或许，真的是我记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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