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的女儿，你可以在我们的怀里哭泣
“我的女儿险些死在这里。”
“你觉得，我应该等到什么时候才来？”
哈利靠着枕头，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马尔福先生？德拉蔻的父亲？！
他看了一眼左边熟睡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绷带，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比面对斯内普提问还要紧张的感觉。
现在显然不是见家长的好时候。
哈利立即小心地滑回被子里，拉好被角，闭上眼睛。
睡觉！
他什么都不知道。
门口，庞弗雷夫人没有让开。
“马尔福先生，请小声一点。这里还有其他伤者，他们需要休息。”
卢修斯紧握着蛇头手杖，眉头深深皱起。
长袍的下摆还沾着雪，寒意随着他一起涌进门廊。
“我的女儿——”
“马尔福小姐已经脱离危险。”庞弗雷夫人看着他，“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治疗翼里大吵大闹。”
纳西莎伸手拉住丈夫。
“卢修斯，我们先去看看德拉蔻。”
她的声音比丈夫轻，拉住他衣袖的手却有些发抖。
卢修斯沉默片刻，终于压低声音。
“带我们过去。”
庞弗雷夫人这才领着两人走进去，简短交代了伤势。
腿上的伤恢复得不错，再休养两天就能行动，只是孩子们似乎受了惊吓，需要安静，也需要好好睡一觉。
听见“恢复得不错”，纳西莎终于能够稍稍放缓呼吸。
可走到床边，看清那张枕在白色被褥间的小脸，她刚刚落下的心便又被揪紧了。
交谈的声音正好惊醒了浅睡的德拉蔻。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母亲俯身站在床前，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妈妈？”
目光越过母亲，她又看见了后面的父亲。
“父亲……你们怎么来了？”
德拉蔻下意识撑起身体，坐得直了一些。
伤腿被牵动，她轻轻皱眉，又很快将那点疼痛藏了起来。
“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她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庞弗雷夫人说，很快就能好。”
纳西莎看着她。
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
生气时怎样抿嘴，得意时怎样扬起下巴，想要一把新扫帚时又会怎样靠过来，她全都知道。
所以，她也看得出眼前这个笑容有多勉强。
女儿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尚未散尽的惊惶，连说话都小心了许多。
纳西莎俯下身，将她轻轻抱住。
“我的宝贝……”
她托住女儿的后背，避开受伤的腿，声音里那点竭力维持的平稳终于散了。
“梅林保佑。你真的吓死妈妈了。”
德拉蔻靠在她肩上，闻见熟悉的香气，手指慢慢攥住母亲的衣料。
“妈妈，我没事的。”
纳西莎抚摸着她的长发。
“没事了，妈妈在这里。”
德拉蔻的身体忽然绷紧。
从前做噩梦时，母亲也会这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后背。只要听见这句话，庄园里漫长的夜晚便不再可怕。
可这次，那些画面没有立即消失。
奇洛的魔杖，罗恩倒下时的闷响，还有哈利被踹飞出去的身影，一下子全挤进了脑海。
她跪在碎石间，拼命说着马尔福，说着父亲，说着自己能够拿出的一切。
“妈妈……”
“嗯，亲爱的？”
德拉蔻张了张嘴，原本那句“我真的没事”再也说不出来。
“我真的……好害怕……”
眼泪落进母亲的衣领。
纳西莎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将她抱得更紧。
“妈妈知道。”
她轻轻抚着那颗颤抖的小脑袋。
“妈妈知道，宝贝。”
德拉蔻终于哭出了声。
起初她还想压着，可越是忍耐，肩膀便抖得越厉害，最后只能紧紧抓住母亲，断断续续地抽噎。
卢修斯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他见过女儿受委屈，也见过她输掉比赛后红着眼睛不肯认输。
可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哭。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个怕成了这样的小姑娘，刚刚竟然还坐直身体，努力向他们微笑。
过了许久，纳西莎才稍稍松开怀抱，替女儿擦了擦脸。
“愿意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吗？”
德拉蔻低着头，手仍没有松开。
她说得很慢，有时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她没有讲那些复杂的东西。她只记得自己施出了魔法，明明已经挡在面前，却还是被轻易击碎。
腿疼得站不起来，手腕上的束缚怎么也挣不开。
他们就在几步之外，她却连爬过去都做不到。
“后来，他要杀我们……”
纳西莎抚着她后背的手渐渐收紧。
“我求他放过我们。我告诉他，您和父亲可以给他很多东西，可以帮他……”
“可是他根本不在乎。”
从前，只要她说出自己的姓氏，总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讲话。
可那天，她把自己知道的话都说尽了，仍然没能让那根魔杖放下。
“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她低声说，“可我什么办法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到……”
卢修斯的下颌绷紧了。
他费尽心血经营家族，周旋于那些宴会、利益与权势之间，就是为了让妻女能够过上安稳而体面的生活。
可在霍格沃茨，一个教授竟然让他的女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那柄蛇头手杖被他握得几乎发出轻响。
纳西莎却只是捧住女儿的脸。
“德拉蔻，看着妈妈。”
少女慢慢抬起头。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纳西莎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你才十一岁。真正应该为这一切感到羞耻的，是那个伤害你们的人。”
“还有那些本该保护你们的人。”
卢修斯低声补充了一句。
纳西莎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女儿脸上。
她替德拉蔻理好凌乱的头发，扶她靠回枕头，把滑到膝下的被子重新盖好。
卢修斯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这件事不需要你承担责任。”他的语气终于柔和一些，“那些黑巫师，本来就不该由一年级学生去对付。”
德拉蔻安静地听着。
母亲替她擦干了眼泪，脸颊上还留着一点湿意。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双手，忽然开口。
“父亲。”
“怎么了，亲爱的？”
“我想变得更强。”
卢修斯微微一怔。
少女抬起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仍有些红，神情却认真得让他心口一沉。
“很强。”
“很强很强。”
纳西莎握住女儿的手，没有立即说话。
她想起不久前，德拉蔻还在家里兴致勃勃地讲学校的事情，讲飞行，讲比赛，讲自己一定能超过某人
那时候，小姑娘抬着下巴，连不高兴都带着鲜活的骄傲。
可现在，她说着同样关于强大的愿望，纳西莎听见的却全是恐惧。
奇洛已经死了。
收到消息时，她曾经因此稍稍安心。
可此刻，她竟觉得这样远远不够。那个人留下的伤，仍然藏在女儿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颤抖里。
她将那些翻涌的恨意压下去，只是更稳地握住自己的女儿。
卢修斯也沉默了许久。
女儿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他提出要求。他看见了那份认真，也看见了一种过去不曾有过的坚持。
他本该为此欣慰。
可他宁愿她再任性一点，像从前那样向他抱怨扫帚不够快，或者新裙子的颜色不够漂亮。
“为什么突然想变得这么强？”他终于问。
德拉蔻垂下眼睛。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不想遇到危险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明明知道应该反抗，却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停顿过后，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更不想……再跪在那里，哭着求别人。”
床边安静下来。
纳西莎的眼眶红了，卢修斯握着手杖的手也再次收紧。
过了很久，他才点头。
“好。”
德拉蔻望向他。
“等你伤好了，父亲会为你安排最好的魔法教师。只要是你想学的，只要你有能力掌握，马尔福家不会吝啬。”
他看了一眼女儿苍白的脸，补充道：“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把身体养好。”
德拉蔻轻轻点头。
卢修斯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落在了女儿的头发上。
“还有，德拉蔻。”
少女抬起眼睛。
“你不需要一直表现得没事。”卢修斯的声音放轻了些，拇指温柔地拂过她脸颊上尚未干透的泪痕。“你可以害怕，可以难过，也可以哭泣。”
他望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再没有平日里的严厉，只剩下一个父亲的心疼。
“你不必时时刻刻都做那个坚强、骄傲的马尔福小姐。”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和纳西莎最珍贵的女儿。”
“我们是你的父母，德拉蔻。你可以在我们的怀里哭泣。”
德拉蔻的嘴唇动了动，眼睛又一点点红起来。
她慢慢靠过去，卢修斯放开手杖，伸手接住了她。
纳西莎坐在旁边，看着丈夫僵硬而小心地抱住女儿，低头擦了一下眼角。
再后来，德拉蔻终于睡着了。
她哭累了，也实在太疲惫，躺回枕头不久，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那只手仍然抓着母亲的衣袖，像小时候生病时一样。
纳西莎坐了很久，直到女儿彻底睡熟，才一点点抽出袖口，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她站起身，和丈夫走到稍远的地方。
“卢修斯。”
他转过头。
纳西莎眼睛仍有些红，声音却已经冷静下来。
“我们把女儿交给霍格沃茨的时候，他们是怎么保证的？”
“我们每年向学校捐赠那么多金加隆，你还是校董！”
“可一个被黑魔法控制的教授，竟然差点杀了我们的女儿！”
她望向病床，停了好一会儿。
“她现在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必须变得非常强大，才能活下去。”
纳西莎声音压得更低，仍然藏不住那点颤抖。
“卢修斯，她还是个孩子！”
卢修斯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
“那你就去找邓布利多。我要知道这件事究竟怎么发生的”纳西莎看着丈夫，眼神异常凌厉。“还有，学校打算怎样为此负责。我不接受一句简单的道歉。”
卢修斯望了她片刻，缓缓点头。
“你不会只得到一句道歉，亲爱的。”
他整理好长袍，重新握住蛇头手杖。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治疗翼的门轻轻关上。
卢修斯独自站在走廊里，身后的灯光被门扉隔断，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柔和也随之消失。
他当然愤怒。
可愤怒之外，还有另一种情绪，从收到消息时便始终压在心头。
恐惧。
那个消失了十多年的名字，竟然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这些年，他用尽手段洗去过去的痕迹，重新经营声望、财富与地位。曾经那些必须低头等待命令的日子，似乎已经离他很远。
如今，他有妻子，有女儿，有足以让许多人羡慕的一切。
可他通过关系得到的那条消息，几乎让血液凝固。
奇洛的身体里，寄宿着那个男人。
他还活着。
而且差点杀死了德拉蔻。
卢修斯慢慢停下脚步，长袍袖口下的左臂像是忽然有了重量。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回来，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再次被拖入那片阴影。
他绝不想重新成为仆人。
更不愿意让妻女也被带到那个人面前，等待一句喜怒无常的裁决。
可只要对方仍然活着，过去就不可能真正结束。
除非……
卢修斯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站了片刻，将那些尚未成形的念头压回心底。
现在，他必须先确认那条消息。
蛇头手杖轻轻点过石地，脚步声沿着空旷的走廊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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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揭晓，有挺多读者猜到了，在44章哦~
写这一章的时候，突然有些感慨。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那种突然绷不住的时刻？
明明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咬咬牙撑过去，可偏偏在某个瞬间，所有委屈和难过都涌了上来。
作者以前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了半个多小时，根本止不住的那种。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究竟为什么那么难过了，却始终记得那种感觉。
成长不应该意味着，我们从此失去了哭泣的资格。
最后，也希望大家在那些实在撑不住的时刻，能有一个可以放心流泪的地方。
如果能有一个愿意在此刻抱住你的人，那就更好了~
晚安，愿大家都能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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